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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节(8/10)

。回再说吧!我先问你,二姊夫怎的不来?”

于是缇萦把到了二姊家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说到二姊夫与二姊似曾有所角,觉得那是不相的闲话,这时候没有工夫提它,但说得沿,到底还是漏了来。

把话说完,缇萦方始发觉卫媪的神情又自不同。她中闪闪有光,但极沉,瘪了的嘴,闭着,看得是在使劲。使劲想着什么?缇萦心里在问。不过这两天的惊风骇狼,把她磨炼得沉着了,能够忍住不开。只从卫媪的脸上去读她心中的言语,知她此时所想的是,二姊夫的那一革珍宝。

“到前面去吧!”卫媪突然脸一扬,轻快地说了这一句,又叮嘱缇萦:“可别在你三姊面前,说原来打算让三姊夫伴我们京的话。”

“我知。说了也无用了,说它什么?”

“你知就好。我怕你随嘴一说,反叫你三姊伤心。”

“唉!真是伤不尽的心!”缇萦一瞥见俎上的青菜,才想起自己未了的事务,便即说:“阿媪,你到前面去吧,劝劝三姊,二姊总也还有话要问你。我在这里饭。”

“好,多些饼,省得明天再费事——明天一天,可有得忙呢!”

等卫媪回到堂屋,只见三姊的双,越发红;鼻里犹自息率息率,噎不断。卫媪看在中,心里疼痛。除了缇萦,她就最喜三姊——二十岁的少妇,穿红着绿,正像一朵,开到艳时。但缟衣素服,只怕转间就成了寡驾孤鸽。等丧服满了,有老父在堂,还可领回家来,另外觅一好姻缘。就怕那时主人还在狱中,只得听凭夫家作主——三姊的舅姑都是贪悭了名的,为贪聘礼财帛,不知会把她嫁给怎么样的一个人?一误再误,生生误尽终,怎么得了?

由此一念,激卫媪一份从未有过的倔,她自己对自己作了一声冷笑,看着三姊说:“你莫哭!我倒不相信你真的会那么命苦!”

“是啊,我也不相信!”二姊附和着说:“事情到了这步田地,急也无用,只好往好的里着想了。”

三姊摇摇,是对她的话,一都听不去的表示。只转脸问:“阿萦呢?”

“在厨下。”卫媪接着又说:“你倒该学学阿萦。她比你小四五岁,却比你经得起风狼。”

“也亏得她。”二姊又问:“阿媪,你跟阿萦京的事,怎么办呢?”一面说,一面皱着眉看三姊。

“自然还是照常。”卫媪大声答了这一句,又放缓了声音说:“家里了这么件大事,该当如何?要大家商量。不过,要等你大姊来了再说,她居长,该当她作主。说来说去,我总是外人。”

“什么外人不外人!”二姊埋怨似的说“谁当你是外人?一切还不是都要靠你作主!”

“那也得你们大家都相信我才行。”

“谁不相信你来?”

卫媪笑一笑不响。三姊心事重重,更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只怔怔地望着,也无话说。

片刻的沉默以后,二姊有了行动。卫媪冷看着,只见她打开行一个小布包,托在手中,掀开布角,现雪白的吴棉,卫媪心里就已有数。但何以革布包了呢?念还未转完,二说话了。

“阿媪!我把这些东西了给你,替爹爹到京里打!”

一面说,她一面把那些珠宝陈列开来让卫媪过目。翡翠、白玉、杂宝石,四样还是四样,数量则恰恰少了一半。

卫媪斜睨了一,想起缇萦告诉她的话,二姊夫妇曾有争执,顿时明白,是二姊舍不得这些珍。看来二姊夫倒真是孝顺岳父。女儿的却是“女心向外——”然而这也不足为奇。姊妹五个,都是卫媪一手拥抱带领大,谁是什么脾气,她都知。二姊一向明,私心也比姊妹们都重,如今肯拿一半来,已是极难得的了。

这样想着,少不得还要夸奖她几句。二姊却反讪讪地不好意思。她只当缇萦未把这件事告诉卫媪,等缇萦一说,卫媪看看数量不符,要问起来却还不易作答。

但是,心里更难过的,还有个在旁边的三姊。景生情,想想娘家遭了横祸,女的该当尽心尽力,哪怕赴汤蹈火,也要救老父来,才是为人的理。舅姑虽然贪悭薄情,不见得肯有什么资助。但自己丈夫婚,来替岳父奔走,是理所当然,舅姑虽然再刻薄,也说不什么阻止的话来。哪知偏偏就在这时候,得了重病,不仅不能为老父分忧,反替大家带来了分外的烦恼。于心何安!

“唉!”她实在忍不住恨自己,重重地叹气“像我这样,偏要的时候,还来得手碍脚,倒还不如死掉的好!”卫媪和二姊,听见她的话都是一愣,不知她为何有如此沉痛的慨?然而稍微想一想也就不难明白。于是卫媪使个,二姊便把那些引起三姊的珠宝都收了起来,悄悄到卫媪手里。

她们都知,这时用些泛泛的话来安三姊,丝毫无用,而且也没有这个心情去找些不关痛的话来敷衍。所以都沉默着。

这是极其难堪的沉默,都觉得气闷得似乎要窒息。卫媪特别烦恼。她认为在此时大家都集中了神,在设法解消那场不测之祸,能钱的钱,能力的力;自己再有困难、委屈,也该忍在心里,说来徒人意,倒真的是碍手碍脚,十分可恶的行为。

于是卫媪又像对付缇萦不懂事的时候那样,放下脸来说:“大家都知你心里不好过,可是谁的心里好过呢?还有一天两夜的工夫,你爹爹就要起解了,许多事要商量要办,全副神都摆在这上面,你别再说些给人心里添烦的话!”说到这里,卫媪自觉话说得太重了,便即换了一副神态,伸一只枯的手,摸一摸三姊的脸说:“今夜你跟我睡,我有好些话跟你说。”

说也奇怪,三姊让卫媪这一顿责备,心里反倒比较踏实了。当然,要的是最后那一句话,她也跟缇萦一样,对卫媪的信赖,是从不动摇的,她期待着卫媪一定有什么办法,或者什么看法,可以解除她心的焦忧沉重。

于是话题又回到长安之行上面。是二姊提了起来的“阿媪!”她说“总得找个人送你跟工妹到长安。不然叫人太不放心了!”

“是啊,我也在想有这么一个人。可是找谁呢?不是亲信的自己人,”卫媪把手里的布包扬了扬:“我还不放心这些东西呢!”

这一说,二姊和三姊都心服卫媪,到底上了年纪的人,看得多,想得。一个老媪,一个少女,携珍,千里长行,若是找个靠不住的壮汉护送,不定在何时何地,什么谋财害命的事来,那太可怕了!

“然则,这一说,长安怕是去不成了?”二姊问说。

“没有这话。”卫媪又把手里的布包一扬“有了这些东西,我非带着缇萦去不可!”

“真的吗?”门外陡然响起脆的声音。接着,缇萦现了,清瘦的脸,居然现了喜孜孜的颜,拿一双炯炯秀目,盯住了卫媪看。

“来!”二姊挪一挪,向缇萦说“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

等她坐定下来,卫媪宣示了她的决心。她说长安之行,如果有个可靠的男伴送,自然不妨费一番跋涉。但是她也实在怀疑,那样赤手空拳,到了长安,又能些什么?如今有二姊家馈赠的珠宝,情况就不同了,京城里非去不可。靠这些东西在延尉衙门活动,再加上虚侯的力量,这案的结局,大可乐观。即或不能完全脱罪,至多是“城旦”之类的“一岁刑”——一年的劳役,就吃苦也有限。

看她说得那么有把握,姊妹三个的心里,都像重的天气中,忽然看到从云层里光,顿觉目所及,明朗生动,不复再是一片沉沉的死气了。

但在转好的心境中,姊妹三人又有等差,三姊不过略减烦忧,二姊还有余虑,只有缇萦最振作。她当然也知行旅艰难,此行大非易事、但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是在为爹爹事,一片孝心,略可寄托。如果一无作为,整天无事只惦记着狱中的爹爹,那非把人急疯了不可!

年纪长些、阅历多,而且比较是站在旁边来估量情况的二姊,想了又想,觉得有句话,像卡在间的一鱼刺,非用力吐来不可。

于是,她以极其郑重的语气说:“阿媪,你肯如此,我们几个求之不得。但是,这副担可不容易挑。勉挑了起来,万一中途倾跌,不但于事无补,而且我这里怕连消息都不知,更莫说来帮你了,这话此时不说,将来或者会后悔无穷。阿媪,我们都拿你当长辈看待,你可原谅我说话太直!”

“二姊的话不错!”三姊也说“阿媪,你可要好好想一想,倘或在路上——”

她的抖颤的语声,突然中断。但卫媪了解三姊此时特与姊妹不同的心境,饱受惊恐,格外胆怯,怕她与缇萦再了什么不测的变故,所以此时便已忧心忡忡。然而,卫媪不愿用虚矫的态度和言语来安她和二姊,宁愿说老实话!

“我当然仔细想过的,难我这么大年纪,还能凭一时的冲劲,想到就吗?只是到这一步,非要去闯一闯不可。没有人伴送,我只好找一辆妥当可靠的车。好的是缇萦很懂事了,得我一个得力的帮手。”

卫媪说到这里,年长的姊妹俩,不约而同地转去看缇萦。看她端然而坐,虽有些大人的样,到底脸上稚气未脱,就懂事也有限。尤其是二姊更觉得不可思议——她嫁时,缇萦才像阿虎那么大,一天到晚不是牵着爹爹的衣袖撒,就是随在卫媪后,问长问短,扯不清楚;再不然便是到东到西,听老三、老四的使唤,一副小可怜的模样。这固的印象,一时扭不过,怎么也不能想象她可以成为卫媪的得力帮手,千里迢迢,到长安去办营救爹爹的大事。

缇萦让两个姊姊这样盯住了看,就像打量一个新买来的婢女似的,大窘迫。只好把转了过去望着卫媪,希望她来替她解围。

于是卫媪又说:“阿萦有两地方,你们都无法比她。你,”她指着二姊:“本未见过君侯。”又看一看三姊:“我不知你见过君侯没有?就见过,一定也不怎么熟!”

“我见过一次。只怕就再见了,君侯也不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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