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可以自的地方说得多，令人忧疑的地方说得少，甚至略去不说。

尽如此，二姊夫脸上仍是一阵青、一阵白，等她把话说完，他了一气问：“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好得我们君侯在京城里，他决不会不。我跟阿媪，必得跟到京城，想请三姊夫陪了去——非他不可。”说到这里，缇萦转过脸又说“二姊“阿媪说的，说你这里派一个人到三姊夫那里去送个信，说三姊夫务必在今天就赶城，大家好商量、准备。”

“我叫人去通知！”二姊夫接回答，随即起而去。

看他的影远了。二姊拉住缇萦的袖，皱着眉低声问：“你跟我说实话，爹爹这个官司，到底要不要？”

“怎么不要？”缇萦苦着脸答：“最叫人不放心的是，君侯也牵涉在这个案里。到了京城，还不知怎么样呢？”

“这与君侯有何相？怎也会牵涉在里？”

“我也不清楚。不过消息一定不错，我听琴翁主告诉我的，翁主又是听内史说的。”

“唉！”二姊叹气“我不知劝过爹多少次，人要随和些。爹总是不肯听，到底在他那个脾气上吃了大亏！”

缇萦默然。心里对二姊生了些反，但这反从何而起，她却连自己都不明白。

二姊也沉默着，是在盘算什么的神气。好久，她抬问：“你把车打发走了？”

“没有。是相熟的车。阿媪说了的，日落之前，一定得原车赶回去。”

“那好。吃了饭，我们一起城，”

“我吃不下。”缇萦停了一下又说：“最好早些城。怕有什么事阿媪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我换换衣服，家里也还得嘱咐一下。等我稍微安排安排，我们就走。”

缇萦有句话想说，就你一个人么？二姊夫也不城去看一看、送一送？想想这话说来不好意思，终于咽了下去。

这面二姊往里走去，刚好那面二姊夫从外面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革，不知里面装着何？

缇萦只当他跟二姊夫妇之间有什么家务要代，所以一等他门，便即告诉他说：“二姊到后面换衣服去了。”

“我不是找她。五妹妹，我有话跟你说。”

二姊夫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那小小的革，就放在面前。他的两只手，住膝，脸苍白而张，闭着嘴，两定定地看着缇萦，久久无语。

这样叫缇萦看了害怕“二姊夫！”她促着：“你有话请快说。”

他，又把低了下去，中闪过自惭之：“五妹妹，想来你晓得我的格，肯原谅我！岳父了这么件祸事，理说，该当我们婿的，来料理。大姊夫是庄稼人，足迹不履城市，本不能办这些事。下来该我来担当。但说句不怕人见笑的话，我心里真是怕得很，见了官索索发抖，只有替岳父丢脸。于今要累弱多病的三妹夫，和一老一小的阿媪及你来挑这副担，在我实在惭愧，不能为岳父来奔走，尤其不成理。只有这样表达一心意了！”

说着，他已伸手提起革，解开袋的弦绳，伸手去取大小不等的四团吴棉，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很细心地打开，竟是四包珍宝：绿得一汪似的两块翡翠；四粒梧桐大小、雪白狼圆的珍珠；一块玉佩和一三个的王连环，都是毫无瑕疵的羊脂玉所制；还有一包杂宝石，总有上十粒之多。

缇萦还是初开界，特别是那两块翡翠，几乎把衬托的吴棉，映得都是绿的，真个可。

她的迷眩于五宝石的目光，直到二姊夫再又开时才抬起来：“五妹妹！”他说：“这个年，圣明在上，阜民丰，样样都好，独独不能打官司，打到官司，非钱莫办。此去长安，上到堂上的法官，下到监狱的吏役，哪一不须打？我知岳父名气虽大，却不会钱，就这一上，再有理，官司先已输了一半。喏。”他指一指面前的珠翠：“有了这些，五妹妹，你们这趟到长安去，胆就壮了。这也算是我对岳父略表的一孝心，补赎我不能为岳父奔走的罪过。我想，这场官司，岳父原受了冤屈，好在有我们君侯可以倚靠，再加上这些东西的力量，一定可保无事。请岳父老人家宽心、保重！”说完他把那些珍，一一包好，付缇萦。

一番赠献，情意重；一番话，又委婉尽致，缇萦大为动，而且真个如二姊夫所说的，仗着这些珍宝，胆也壮了。但是，她却不敢贸然接受如此贵重的赠与，从小时就受父亲的教训，轻易不肯受人的馈赠。而且，论礼，上有四个姊姊，也不容她擅自作主收；论事，卫媪在主持全局，需要不需要这些东西来行贿，又必须得问一问卫媪。

因此，她就没有肯接那个革，伏一拜，很恳切地答：“多谢二姊夫的厚待。二姊夫的这番意思，我一定跟爹爹说到。不过，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拿，请给二姊吧！”

“嗯，嗯。”二姊夫沉了一会，才答了句：“也好。”

接着，二姊夫又问起淳于意被捕以后，被拘系在行馆中的情形，缇萦尽自己所知，细细告诉了他。这番话不算短，说完了却还未见二姊来，于是二姊夫告个罪，提着那一珠宝站起来，说去给妻。

他一去不久，缇萦就听得后面隐隐传来争执的声音，好像是他们夫妇在角，这是很罕见的事！缇萦知二姊夫惧内，二姊怎么说，他怎么听，一向不敢违拗，何以此刻竟敢撞呢？但是，她最关切的，倒还在他们争吵的原因。想一想明白了，必是二姊夫不愿到城里去，二姊指责他无礼，而他在辩白。也许二姊有理，不过此刻无论如何不是争执的时候，为何不赶快收拾好了，一起城呢？这样想着，缇萦对他们的角，便有厌烦之。

终于他们夫妻一起来了。二姊提着一个行，二姊夫手里是空的，想来那些珠宝，已收二姊的行之中。令人觉得不解的是，他们脸上的表情，照理说，应该二姊生气，二姊夫愧歉，想不到恰恰相反，是二姊夫忿然作，而二姊却有些忸怩惭愧的样。

中所见，心中却没有工夫去急索其中的原因。看一看日影，缇萦很快地站起去接二姊手中行，准备携门外，上车回城。

“正午了。”二姊把行放在地上“吃了饭再走吧！”

“我不饿。”缇萦说“我带来的胡饼，还没有吃呢。”

“那么…”

“你就快走吧！”二姊夫不耐烦地打断了二姊的话“你也该想想，五妹妹心里着急，阿媪在等。”

“好，好！走，走！”一反常态，变成二姊夫怎么说，二姊怎么顺从了。

于是二姊自己提了行，抢在里走。等缇萦跟了去，看见她在大门抚着阿虎的肩在说话——这自然是叮嘱在家如何如何？缇萦无心去听，越过她边，一直走到车旁，回看时，二姊夫已拉开了儿，在他背上打了一掌，阿虎着自己去玩了。

这下，二姊才上车。二姊夫送到车旁，拿一串四铢钱犒赏了御者，挥一挥手，又把一包粮，递到车上，蹄轻打，慢慢向西而去。

上了平坦的大路，车就快了，姊妹俩又从细谈这场祸事的前因后果。谈一阵，伤心一阵，就这样了东城，一直到居仁里下车，太还未下山。

大门锁着，卫媪不在家。正待向邻家问讯，卫媪可有话留下？有个附近熟识的小儿，奔来告诉缇萦说卫媪在里社祈祷，刚去不久。

一听这话，缇萦心就往下一沉！卫媪脾气特别，一向不甚相信祷神祈福这些玩意。于今不信也信了，可见爹爹这件案，在她心中访惶，毫无把握，情急无奈之下，才不能不祈求鬼神。

怎么办呢？不能在门外等着。缇萦正在这样犹豫着，二姊说话了：“对！我们也该到社里去，为爹爹祈个平安无事！”

凡是社，必有大树，姊妹俩携手望着里社中那屋的亭亭华盖走去。路不远，但随带着一个行，走得便慢了。

走到半路，缇萦站住脚用手一指：“那不是阿媪？”

“对了！”二姊也站住了脚“我们在这里等吧！咦，好像还有一个人跟阿媪在一起，谁呀？”

缇萦尖，一望去，立即看卫媪后的那个，失声叫：“是三姊！”

“怎会是她？送信的人，此刻怕也是刚刚才到她家，何能这么快就来了呢？”

“是的，是她。”

站着等了一会，候人影渐近，二姊也看清楚了，果然不错，是三妹。

“怕的她从另外地方得到信息了。”说了这一句，缇萦撇下二姊，急步迎了上去。

那面卫媪也暂且止步，等缇萦一到，她先问：“你二姊呢？”

“那不是！”缇萦一面用手向后一指，一面忙着先来招呼三姊，但只喊得一声，心酸楚，什么话都没有了。

三姊已经大哭过一场，双红得像个桃样，泪光莹然，还未开，卫媪就抢着说：“到家再谈吧！”说着，把佩在衣襟上的钥匙解了下来，递给缇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