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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节(9/10)

无从解释,只好勉笑一笑,表示负咎。然后捧起灯台,向自己卧室走去。

“等一等!”二姊在她后大声一喊。

“我们帮你来收拾。”这是三姊在说。

一看,她们俩都已站起向她走来。这使缇萦,她也确实需要她们帮忙——收抬行李是件麻烦事,多带了累赘,少带了也是不便。衣,哪一样必携,哪一样可省,三个人商量着办,就少费了不少踌躇。

收拾好了一份寝、一个行。幸好天气往后一天似一天,衾褥衣服,只须拣单薄的装,所以分量不重,缇萦试一试,两支手提着,还不算太重。

“我的行了!”她满意地说“把爹爹要用的东西,也收拾了带去。”

二姊和三姊都没有想到这一层,她们一时也想不什么东西是父亲所需的。反正,一切听这个最小的妹妹作主,只跟着她就是了。

等开开门来,空房寂寂。也不过才关闭了一天,席地上,就已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妹妹三人,都在心浮起父亲的音容笑貌。她们都记得,父亲总坐在西之下,只一门就能看到他的清瘦而不带一尘俗气的影,而他总也是听见门响就会抬——父亲一向寡言,但视线一定是缭绕在她们左右的;清冷的光,看似威严,其实隐藏着无限温和关切。天大的事,只一看到他,心就宽了。而此刻的西下只余一方空席,一片凄凉。

二姊直到此时,才真正像是回到了父亲边、前的姊妹三个,只有她能清清楚楚记得母亲去世的情形。母亲是因为生缇萦难产,不治亡的;那时她是八岁,大姊也不过十岁,老三老四,一个六岁,一个四岁,再加上一个刚生下来的缇萦,这么一群无时不能无人照料的小女娃,亏他有那份耐心来对付!虽说有个得力的卫媪,但炊事、洗涤、洒扫,一天有不完的杂务。姊妹五个,还是他父代母职带大的。白天,为人诊病也带在边,晚上,总要起来好几次,看看谁踢开了布衾,怕的受凉得病,特别是老四有夜啼的病,一哭就非得父亲抱着哄骗,才能安静。父亲的,就是这样虚亏下来的。

她还记得在临淄的时候,母亲亡故不久,便有人来说媒,劝父亲续娶。二十九岁丧妻,没有理由不续娶,何况有五个女儿,也得有个能贤惠的后母来教养。谁知父亲怎么也不肯。表面上是说:“我有五个女儿,最大的只有十岁,最小的还在襁褓,谁嫁我谁吃苦!都望而生畏了,有谁肯嫁我?”其实呢?他思念着母亲,又怕五姊妹在后母手下日不好过,宁愿不娶。想到父亲一生辛劳,从未过一天安闲的日,好像活着就是为了病人、为了女儿。病人一个个好了,女儿一个个嫁了,过了半生的寂寞岁月,还有更多的寂寞在后面。而如今竟连过寂寞的日,都似乎已成奢望!这样一位完全不顾自己,只为别人的人,竟落得今天这般光景,天在哪里?

这样想着,二姊不由得激动。过多的悲愤,反阻遏了她的泪,觉得的那怨气,像要炸裂开来似的,于是重重地推开了窗,向幽蓝的星空,悄悄地气。

东风,拂面轻,却又加了三姊的。她闭一闭,不让下来。但闭上了,往事呈现得更为清晰,也是在这东厢,也是在这令人易生遐思的夜,父亲苦劝她,说来提亲的那家弟,俊秀有余,只是单薄,嫁了过去,只怕日不会如意。

她不肯听父亲的话,心里让那个俊潇洒的影,遮得什么都看不见了。虽不好公然表示,却是随便父亲说什么,只报以一个不开。这样用沉默来表示的持,父亲可是没有办法了!

“如你的心愿吧!”父亲叹息的声音,此时还响在她耳边“但望你将来不会怨我!”

果然不幸而言中了!要怨谁呢?自然要怨自己,但似乎也要怨父亲——人家女儿的婚事,都是父母作主,何以淳于意与众不同?有媒人上门,总要先问女儿自己的意思,若知“他”单薄,持不许,哪有今天的苦楚?

这样想着究不知要怨谁?三姊模模糊糊,连自己都不分明。唯有付之长叹!

沉思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的东厢,那一声叹息,打断了二姊在窗前的沉思,也惊醒了对着药发怔的缇萦,彼此你看我,我看她,从对方的脸上,觉了自己刚才在什么?什么也没有

“我们不是来收拾爹爹的东西么?”二姊哑然失笑似的说“那就赶快动手吧!”

于是,先从手捡起,手巾、便面、削简的小刀和笔砚,集齐了放在一起。再打开箱笼,捡了些单夹衣,又成一堆。缇萦细心,特为把父亲好的苦茶叶,也取了一大包来。要带的东西,这就很不少了,但还有更重要的——药。药的品类极多,携不胜携,得要挑选一下。

姊妹几个都识些药,比较起来,又要算三姊于此。她打开药,一样样检,先把不常用和可有可无的拿开,剩下的药中,再挑用途最广,以及不可少的捡了来,常用的多带,不常用的少带。这样归齐了以后,再将衣服杂也放了去,把个藤编的药得扎扎实实。

完了这些,卫媪回家。一屋就说:“长行的车讲妥了,一共两辆,一辆坐人,一辆装行李,车价也还不贵。”

“车价贵不贵在其次,”二姊问:“人靠得住吗?”

“父两个,是隔邻庞公的亲戚。”

“那好。”二姊也放心了“阿媪,你怎的知庞公有这两个赶车的亲戚?”

“我知的事多了!只是不多说。”

二姊为了藏起一半珠宝有心病,疑心她话里有话,有些懊恼,却不敢再说下去,只好搭讪着对缇萦说:“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办,睡去吧!”

缇萦还未开,卫媪抢着又说:“慢慢!我还有话。阿萦,你明天一早就到侯府去一趟,托琴翁主跟内史说,请内史转托那姓杨的,准我们跟着官差一路走。”

“这,这也要先拜托吗?我们走我们的,何用他们来?”

“当然要拜托。”卫媪答:“我们走我们的路,不错,他们不着。可是要跟你爹爹说句话什么的,他们可得着,不准你接近,你又待如何?”

“噢,对!我明天一早就去见翁主。”

“嗯,还是我送了你去。”卫媪又转脸对二姊说:“我明天要送阿萦到侯府,然后还想办法去看一看你爹爹,只怕到晚才得回来,明天你看家。大姊和老四来了,你把这番情形跟她们说一说。再有件事,你得在家替我们多粮,好带着上路。”

“好!”二姊答应着说“我的差使容易。”

“那么,”三姊问了:“我呢?一

卫媪是在路上就想好了的,决定不叫三姊任何事。因为她怕三姊夫的病势不好,一有不测,凶闻传来,无论如何得让三姊回去尽礼成服。但这个想法,此时不便明说,所以只随答了句:“你帮着你二姊看家好了。”

“嗯!”三姊又说:“阿媪,你明天去看爹爹,可能带了我去?”

“这——”卫媪沉着,在想三姊要去看她父亲的用意,不外乎两,一是谈谈她丈夫的病情;再就是跟自己的想法一样,三姊夫危在旦夕,若有信息,随时要赶回夫家,怕的后天不能送行,明天先见上一面,如果是这个想法,应该替她设法安排。只怕父女一见,伤心不止,三姊也许会哭诉她自己的不幸,那反而替她父亲额外增添烦恼,还是不去的好。于是,她糊糊答:“明天再说吧!连我也不一定能见得着。”

这一天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大家都觉得很累,但正因为累,反能忘掉忧愁。二姊首先打个呵欠,招呼缇萦,一起走了。然后卫媪也站起来,让三姊拿着灯台,回到卧室。

“阿媪你不是说有许多话,要跟我说吗?”

“嗯!”卫媪随答应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铺开寝,久久无语。

这沉默的神气,使得心胆俱碎的三姊又害怕了,哆嗦着说:“阿媪,你要说的是什么?莫非——”说着,说着,她的脸大变,自己吓自己,竟以为卫媪已经得到什么关于三姊夫的不幸的消息了。

卫媪有些不解,不知她何以如此?但她心惊胆颤的神情,是谁都能看得来的。于是,卫媪赶握着她的手说:“别怕,别怕!你别胡思想,好好定下心来,想一想将来的事。”

“将来1什么将来?”

三姊真是神智昏鹜了,问来的话,像个傻一样,但却叫人难以回答。

“我是说——”卫媪心想,不必再婉转暗示了,脆开门见山地说吧“我是说,三姊夫病好了便罢,若有三长两短,你自己该有个王意。”

三姊把她的话默念了两遍,才能听清话中的意思。丈夫真个撒手而去,自己该怎么办?这一她还真没有想过,自然也无从回答——而且,她也无法去想,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失去丈夫。在她,那如同天崩地诉一样,本是件不可能发生的事。

“有你爹爹在,他自然会替你作主。我在这里,虽说你舅姑面前说不上话,至少还可以帮着你一儿。等我们跟着你爹爹一走,娘家可说一个人都没有。那时你那小气刻薄的翁姑,可是丝毫不会为你着想的。”

“怎么叫不为我着想?我不明白。不过——”三姊迟钝地说“我也不怕。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

要殉夫吗?卫媪听了她的话,不由得在心里惊疑,而且也觉得她的想法太拙,守节已嫌多余,何况殉节?不过这时候没有工夫跟她谈这些理,而且她也未见得能耳。倒是用一剂猛药,打消她心中的痞块吧!

于是,卫媪把双一瞪——她的睛睁大了就是一双三角,显得格外严厉“你可别想糊涂心思!”她低声喝:“你爹爹多少心血,把你们带大了。你就忍心顾自己一撒手,抛下你爹爹不了?你们姊妹五个,怕就是数你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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