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弃，便求一聘为定。老夫自去回复家姊丈便了。”嗣薪欣然允诺。随即回寓取一个玉琢成的双鱼-来，要致与郗公作聘，却又想：“他既是主婚之人，必须再寻一媒人方好。”正思想间，恰好僧官过来闲话。嗣薪便将此事与僧官说知。僧官笑：“小僧虽是方外之人，张生莺莺，法本也吃得喜酒，就是小僧作伐何如？”嗣薪：“如此最妙。”便同僧官到郗公寓中，把双鱼-呈上。郗公亦即取金凤钗来回送嗣薪，对嗣薪：“这是老夫临行时，家姊丈付老夫作回聘之敬的。”嗣薪收了，喜无限。正是：

舅翁主婚，甥婿纳聘。

金凤玉鱼，一言为定。

郗公既与嗣薪定亲，本便回富，面复姊丈。因贪看西湖景致，还要盘桓几日，乃先修书一封，差人回报随员外，自己却仍寓灵隐寺中，每日去游山玩，早晚得暇，便来与嗣薪评论诗文，商榷今古，不在话下。

且说嗣薪纳聘之后，初时喜，继复展转寻思：“那随小的诗词倘或是舅翁代笔，也像《长门赋》不是阿的，却如之奈何？况仪容窈窕，亦得之传闻。我一时造次，竟未详审。还须亲到那边访个确实，才放心得下。”想了一回，次日便来辞别郗公，只说场期尚远，暂回乡，却径密往富探访随家去了。

话分两。却说随珠川自郗公门后，凡有来替女儿说亲的，一概谢却，静候郗公报音。一日，忽有一媒婆来说：

“有个福建何举人，要上临安会试，在此经过，娶一妾。他正断弦，若有门当对的，便娶为正室。有表号在这里。”说罢，取一幅红纸来。珠川接来看时，上写：“福建闽清县举人何自新，号德明，年二十四岁。”珠川便对瑶姿小：

“你母舅曾说福建何举人是当今名士，此人姓名正合母舅所言。我当去拜他一拜。看他人如何。”小羞不答。珠川竟向媒婆问了何举人下，亲往投帖，却值那何自新他，不曾相见。珠川回到家中，只见侍儿绿鬟迎着说：“小教我对员外说，若何举人来答拜时，可款留着他，小要试他的才学哩。”珠川会意。次日，何自新到随家答帖。珠川接至堂中，相见叙坐。瑶姿从屏后偷觑，见他相貌俗，举止浮嚣，不像个有名的才。及听他与员外叙话，谈吐亦甚俚鄙。

三通茶罢，珠川设酌留款，何自新也不十分推辞，就坐着了。

饮酒间问：“宅上可有西席，请来一会。”珠川：“学生止有一女，幼时曾请内兄为西席，教习经书。今小女年已长成，西席别去久矣。”何自新：“女学生只读四书，未必读经。”

珠川：“小女经也读的。”何自新：“所读何经？”珠川：

“先读诗，其外四经，都次第读过。”何自新：“女儿但能读，恐未必能解。”珠川未及回言，只见绿鬟在屏边暗暗把手一招，珠川便托故起，走到屏后。瑶姿附耳低言：“如此如此。”说了两遍。珠川牢牢记着，转来，对何自新：

“小女正为能读不能解，只诗上有几桩疑惑，敢烦先生解一解。”何自新问那几桩，珠川：“‘二南’何以无周、召之言，‘邶’、‘-’何以列《卫风》之外，《风》何以黜楚而存秦，鲁何以无《风》而有《颂》，《黍离》何以不登于变《雅》，《商颂》何以不名为《宋风》。先生必明其义，幸赐教之。”何自新思量半晌，无言可对，勉支吾：“举业的不消解到这个田地。”珠川又：“小女常说，四书中最易解的莫如《孟》，却只第一句见梁惠王，便解说不了。”何自新笑：“这有何难解？”珠川：“小女说，即云不见诸侯，何故又见梁惠王？”何自新面红语。珠川见他局促，且只把酒来斟劝。原来那何自新因闻媒婆夸奖随小文才，故有意把话来盘问员外，那知反被小难倒了。当下见不是，即起告辞。珠川送别了他，回内室。瑶姿笑：“此人经书也不晓得，说甚名士？”珠川：“他既没才学，如何中了举人？”瑶姿叹：“考试无常，虚名难信，大抵如斯。”正是：

盗名欺世，装乔势。

一经考问，无半字。

自此瑶姿常与侍儿绿鬟笑话那何自新，说：“母舅但慕其虚名，那知他这般有名无实。”忽一日，接到郗公书信一封，并寄到双鱼-一枚。珠川与瑶姿展书看时，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