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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蒋兴哥重会珍珠衫(8/10)

罢。你两个是七八岁上定下的夫妻,完婚后并不曾争论一遍两遍,且是和顺。你如今客才回,又不曾住过三日五日,有甚么破绽落在你里?你直如此狠毒!也被人笑话,说你无情无义。”蒋兴哥:“丈人在上,小婿也不敢多讲。家中有祖遗下珍珠衫一件,是令收藏,只问他如今在否。若在时,半字休题;若不在时,只索休怪了。”王公忙转回家,问女儿:“你丈夫只问你讨什么珍珠衫,你端的拿与何人去了?”那妇人听得说着了他要的关目,羞得满脸通红,开不得,一发号啕大哭起来。慌得王公没理会。王婆劝:“你不要只啼哭,实实的说个真情与爹妈知,也好与你分剖。”妇人那里肯说,悲悲咽咽,哭一个不住。王公只得把休书和汗巾簪,都付与王婆,教他慢慢的偎着女儿,问他个明白。王公心中纳闷,走在邻家闲话去了。王婆见女儿哭得两,生怕苦坏了他,安了几句言语,便走厨房下去酒,要与女儿消愁。

三巧儿在房中独自想着珍珠衫漏的缘故,好生难解:

“这汗巾簪,又不知那里来的?”沈了半晌,:我晓得了,这折簪是镜破钗分之意。这条汗巾,分明叫我悬梁自尽。

他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是要全我的廉耻。可怜四年恩,一旦决绝!是我的不是,负了丈夫恩情。便活在人间,料没有个好日。不如缢死,倒得净。”说罢,又哭了一会儿,把个坐杌,将汗巾兜在梁上。正自缢,也是寿数未绝,不曾关上房门,恰好王婆得一壶好酒走房来。见女儿安排这事,急得他手忙脚,不放酒壶,便上前去拖拽。不期一脚踢番坐杌,娘儿两个跌一团,酒壶都泼翻了。王婆爬起来,扶起女儿,说:“你好短见!二十多岁的人,一朵还没有开足,怎没下梢的事!莫说你丈夫还有回心转意的日,便真个休了,恁般容貌,怕没人要你?少不得别选良姻,图个下半世受用。你且放心过日去,休得愁闷!”

王公回家,知女儿寻死,也劝了他一番;又嘱咐王婆用心提防。过了数日,三巧儿没奈何,也放下了念。正是: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

再说蒋兴哥将两条索,将晴云雪捆缚起来,拷问情由。那丫初时抵赖,吃打不过,只得从至尾,细细招将来,已知都是薛婆勾引,不他人之事。到明朝,兴哥领了一伙人赶到薛婆家里,打得他雪片相似,只饶他拆了房

薛婆情知自己不是,躲过一边,并没一人敢说话。兴哥见他如此,也了这气。回去唤个牙婆,将两个丫都卖了。楼上细箱笼,大小共十六只,写三十二条封封了,更不开动。这是甚意儿?只因兴哥夫妇本是十二分相的,虽则一时休了,心中好生痛切,见思人,何忍开看。

话分两。却说南京有个吴杰士,除授广东县知县,路上任,打从襄经过,不曾带家小,有心要择一妾,一路看了多少女,并不中意。闻得枣县王公之女,大有颜,一县闻名。五十金财礼,央媒议亲。王公倒也乐人;只怕前婿有言,亲到兴哥家说知。兴哥并不阻挡。临嫁之夜,兴哥雇了人夫,将楼上十六个箱笼,原封不动,连钥匙送到吴知县船上割,与三巧儿当个赔嫁。妇人心上倒过意不去。傍人晓得这事,也有夸兴哥人忠厚的,也有笑他痴呆的,还有骂他没志气的:正是人心不同。闲话休题。

再说陈大郎在苏州脱货完了,回到新安,一心只想着三巧儿,朝暮看了这件珍珠衫,长吁短叹。老婆平氏心知这衫儿来得跷蹊,等丈夫睡着,悄悄的偷去,藏在天板上。陈大郎早起要穿时,不见了衫儿,与老婆取讨。平氏那里肯认。

急得陈大郎发,倾箱倒箧的寻个遍,只是不见,便破骂老婆起来。惹得老婆啼啼哭哭,与他争嚷,闹吵了两三日。

陈大郎满怀撩,忙忙的收拾银两,带个小郎,再望襄旧路而。将近枣,不期遇了一伙大盗,将本钱尽皆劫去,小郎也被他杀了。陈商快,走向船梢舵上伏着,幸免残生。思想还乡不得,且到旧寓住下,待会了三巧儿,与他借些东西,再图恢复。叹了一气,只得离船上岸。走到枣城外主人吕公家,告诉其事,又:“如今要央卖珠的薛婆,与一个相识人家借些本钱营运。”吕公:“大郎不知,那婆为勾引蒋兴哥的浑家,了些丑事。去年兴哥回来,问浑家讨甚么珍珠衫,原来浑家赠与情人去了,无言回答。兴哥当时休了浑家回去,如今转嫁与南京吴第二房夫人了。那婆被蒋家打得个片瓦不留,婆不牢,也搬在隔县去了。”陈大郎听得这话,好似一桶冷淋下。这一惊非小,当夜发寒发,害起病来。这病又是郁症,又是相思症,也带些怯症,又有些惊症。床上卧了两个多月,翻翻覆覆,只是不愈。连累主人家小厮,伏侍得不耐烦。

陈大郎心上不安,打熬起神,写成家书一封,请主人来商议,要觅个便人捎信往家中取些盘缠,就要个亲人来看觑同回。这几句正中了主人之意。恰好有个相识的承差,奉上司公文,要往徽宁一路,陆传递,极是快的。吕公接了陈大郎书札,又替他应五两银送与承差,央他乘便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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