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轩轻，不以为烟台是他的“岳家”

有此警觉，就不会失言，洪钧从容答说：“也报苏州，也要报这里。”

这下，李婆婆才不作矜持之态，喜孜孜地说：“我们母女，明年四月里专等好音。”

“这，”洪钧顿觉双肩沉重，有不胜负荷之“只怕会——”

“不会的！”李婆婆抢着说“只要心好，菩萨一定保佑。万一，万一有什么，三爷，你也不要灰心。你迟早要发达的。”

由此开始，便谈些不相的闲话了。蔼如亦就不须躲开，大大方方地走了来，脸上装得没事人似地，仿佛本不知洪钧跟她母亲在谈些什么。

见她表情如此，李婆婆和洪钧都谅她，怕她受窘，亦都刻意不提亲事。可是，别人就不同了。只听脚步杂沓，领的是小王妈，后面跟着阿翠和打杂的，个个面带笑容，一望而知是来贺喜的。

“恭喜婆婆，恭喜三爷，小！”小王妈回首喊：“拿红毡条来！”

“什么？”蔼如大声嚷：“别闹，别闹！”

“是呀！”洪钧也笑谦辞“不敢当。”

“这个一定要磕的。快拿红毡条来。”

其实本就未曾携红毡条来，小王妈亦不过客气而已。闹过一阵，终于是李婆婆言劝阻，方始作罢，只行常礼贺。

接着，便开饭了。小王妈一面安置席面，一面又说客气话，不曾备得什么好菜，委屈“姑爷”之类。倒使得一向熟不拘礼的洪钧，大局促。

“你别闹这些虚文了！”李婆婆向小王妈说“倒是有句很正经的话，你听着：打今天起，小不在望海阁住了。你看是挪到这里来住，还是另外找房呢？”

听得这话，洪钧和蔼如不约而同地发一声：“哦！”是被提醒了，这是最要的一件事。否则还不算从良。

“哦！”小王妈却不怎么起劲，反问一句：“婆婆看呢？”

原来小王妈在望海阁无当家人之名，有当家人之实，她不能不打打算盘。局账向例三节结算，而年节尤关重要。如果蔼如此时“摘牌”禀报县衙门“脱籍从良”上千银的局账就很难收得到了。而平时凭折所取的柴米油盐、鱼鸭，这一大笔伙，却少不得人家分文。倘是王孙贾，量珠来聘，上千银也吃亏得起；甚至报些虚账，亦不愁没有着落。如今看洪钧与蔼如的这段姻缘，颇有鼓儿词上所描画的“落难公与千金小后园私订终”的味，往后的荣华富贵是另一回事，前不能先落个债主盈门，无以搪的结局。所以她淡淡地敷衍着李婆婆，而心里却另有打算。

其实，李婆婆又何尝不知？只是当着洪钧，特意这样说法，表示从今以后，蔼如就是洪家未过门的媳妇了。因此，当饭罢洪钧告辞，她叮嘱蔼如陪他回望海阁，用意即在便于与小王妈密谈。

“我心里一块石总算落地了。”李婆婆问：“你看这亲事怎么样？”

小王妈当然挑好听的说：“真正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小上轿的时候，凤冠霞帔打扮起来，不知怎么样漂亮呢？”

“就是为了一轿。有这样的收缘结果，将来还可以回得去徐州老家。”李婆婆皱眉说：“不过，往后这年把的日，怕不大好过。”

“就是这话啰。”小王妈趁势接“婆婆，摘牌容易，不过

“我知！”李婆婆有力地挥一挥手“你不用往下说了。只说该怎么办？客人当然是不能接了。”

这一，小王妈也知，是决不能迁就更改的。刚才听阿翠来报喜之后，就已细细想过，筹得了一个自以为可行的办法，此时从容答：“事情是办得早了一。还有一个多月过年，那时摘牌就好了。现在对外只有先瞒着。”

“这瞒得过去吗？”

“当然瞒得过去，只要大家嘴上当心些就是了。”小王妈说：“也不必另找房，让小今天就搬了来陪婆婆。有客人上门，只说小病了。这样混到年底，能把局账收到八成，今年这个年，就可以过得去了。”

“这是你的如意算盘，我看不那么容易。你倒再想想看。”

“不用想！”我还有一步棋。婆婆不说，我不必说；婆婆说了，可见我这步棋想得不错。”小王妈忽然叹气：“当时照我的意思，多两个人就好了。”

李婆婆立即省悟“你是说哪里借个人代为应酬？”她问。

“是的。”小王妈说：“望海阁这块牌很响，索把地方了去。不过，暂时不必说破，有人要请客，要打牌，原班人伺候，只是小再不面就是。”

“这好！”李婆婆欣然同意，而且很夸奖小王妈“你这一步棋很。这一来大家仍旧有饭吃，再好不过。”

“而且望海阁去，也可以收一笔钱。不过，当初‘铺房间’装修，是了大钱，如今到底旧了，不好跟人家多要价。婆婆倒说个数目看。”

李婆婆想了一下，慨然答说：“数目你去斟酌接手的人，只要肯留下咱们原来的人，我就少要也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