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妄自菲薄。从前有人不作第二人想，到来果然大魁天下。你也要有此抱负才好。”

“你可千万不要存这样的想法。”洪钧很认真地说：“不然，你会失望。”

“对你，我不会失望的。”

“这，”洪钧不安地“我可真得好好结一番了。”

“对！只要你肯结上，我就心满意足了。穷通富贵有命，我看得开的。”

“这才是！”洪钧转为欣“你要让我心境轻松些，心境轻松，文思才会如不竭之泉，源源不绝。”

“也要！神好，文思才会源源不绝。”

蔼如怜借地一他的手臂“你比上一回来，又瘦了些。”

洪钧心想，南北奔波，忧劳加，如何不瘦？但这话他不肯明白破，换了个说法：“俗语说：‘心广胖’，以后就好了。”

这表示他前没有什么忧烦，蔼如自觉得安。不自觉将一侧，偎依在他前，听他的心，与自己的脉搏，若合符节。夫妇一，呼相通；这一转念问，才确切认到自己与洪钧的关系，自今以后祸福相共，密不可分了。

“吃了宵夜，你早回去吧！”蔼如觉得来日方长，很容易地抛开了离愁别绪“明天上船，我就不送你了。”

“明天不必你送，今晚我可要多待会儿。你可别撵我！”

蔼如笑笑不作声，掀帘了内室，直到厨房。只见小王妈正在忙着——这顿宵夜，当作别宴，整治得格外丰盛，但只有蔼如陪着洪钧享用。

吃到一半，李婆婆命阿翠来唤蔼如。见了面，却无别话，只说：“你在这里坐一会，别去！”

“娘”蔼如问“这是什么样？”

“有好些话，都得问问清楚。你不肯开，我也不便追究底，让小王妈去跟他谈。”

“姑爷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

这开门见山的一问，就让洪钧难以回答。想一想，很吃力地说：“我想，总要明年秋天。”

“日随姑爷定。”小王妈说“婆婆的意思，是越早越好。”

“我又何尝不想早。不过，这是件大事，不可以虎虎。”

“正是这话！”小王妈接着他的话问：“不知三爷想请哪位大煤老爷？”

庚帖是当面换过了，洪钧用随所携的一块汉玉，聊当聘礼。女家回了一方家藏的端砚，作为信。但照规矩男女两家都该请一位衣冠中人大媒，洪钧还不曾思考及此，所以听得这话，又是一愣。

“总是海关上的老爷？”小王妈似猜测、似暗示地说。

洪钧在海关上没有什么知；而且他受蔼如接济这件事，海关旧友，多少有些知，亦正中他的忌讳，自然不愿意他们媒人。不过由她的话，他倒想到了一个人，可用来搪。

“你还记得张二老爷吗？”

“怎么不记得？不是姑爷的拜把弟兄？”小王妈问：“张二老爷如今在哪里？”

“在外省官。”洪钧摆极有把握的表情“我们的情够；到时候，他一定很兴来这个现成媒人。”

“喔！”小王妈很兴地说“能请张二老爷来大媒，是太好了。”

洪钧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言不由衷，自觉惭愧，不过迫于情势，也只好这样说假话敷衍。

“姑爷！”一直言词畅利的小王妈，忽然有些难于了“我是瞎说的话，姑爷可别嫌忌讳。明年金榜来，中了，自然是秋天办喜事。倘或一时运气还不到，喜事是不是也照办呢？”

这自是大成疑问的事；简直可说是决办不到的事！首先办喜事的费便无着落。就算有着落，办这样一件喜事，在旁人看，便作恕词，亦是不急之务。刻薄些的，更不知如何菲薄。但是，这又是无法实说的话，洪钧只有避开正面，从侧面去回答。

“这你们可以放心，我一定会中。”

“是的。大家都这样在想。看起来明年秋天，一定要办喜事。我们小的嫁妆，倒要早早预备。”小王妈接着说：“办喜事当然不容易；不过只要姑爷拿定了主意，就有难，也难不倒婆婆。”

这是很明显的暗示，倘若洪钧落第，一时无法筹措办喜事的费用，李婆婆亦愿资助。了解到这一层，洪钧算是放了一半心，说：“我的主意是早拿定了。到时候若有难，大家商量着办。”

“正是。就这么说了！”小王妈拿起酒壶为洪钧斟满“人逢喜事神，姑爷宽用一杯。”然后，微笑着退了去，去向李婆婆复命。

当着蔼如的面，小王妈细说了经过，李婆婆长长地舒了气：“这一下，才真的可以放心了！”

而蔼如却不这么想。首先，请张仲襄路远迢迢地回来大媒，就是件很渺茫的事。不过，念一转到此，立刻自责不应该不信任洪钧，因而也就不愿再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