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至此已经不能维持。这情况，就是所谓“上下否后，中外腰携”如果继续下去，而走险的农民决不会止于三千，白莲教徒也一定会越来越多了。

要影响全文官，申时行必须首先提供自己的诚意。他宁可被目为大和事佬，甚至被批评为牺牲原则的政客，但他持他调济折衷的原则。他确实看透了国家为解决问题而设立文官，但国家的最大问题也就是文官。而奇怪的是，以张居正的明练达，竟忽视了这样基本而简单的事实。

在本朝历史上除草创时期的洪武永乐两朝外，文官凌驾于武官之上，已成为绝对趋势。多数的武官不通文墨，缺乏政治意识，他们属于纯技术人员。即使是级武官，在决定政策时，也缺乏表示意见的能力，偶或有所陈献，也绝不会受到文官的重视。

在申时行充当首辅的年代，全国文官的总数约为20000人，其中京官约占1／100。当他们朝会集合时，就现一片令人目昏眩的现象。他们的朝服为红丝罗绢所制，四品以上为红，五品以下为蓝。朝冠系纱制，侧带两翅；朝靴黑，靴底边上涂以白的胶漆。腰带并不束而是轻松地是在腰间，上镶玉、犀角以及金银等方块，所以在光之下闪烁不已。

官员们的品级由“文官样”表示。此亦即西方人所称MandarinSquare。文官的样总是绣着两只鸟，鸟的品格和姿态则因级别的低而异。如一品官的样为仙鹤翱翔于人中；三品官的为孔雀，一只着地，一只冲天；至九品官则为鹤鸩二只，彼此都在草丛中觅。武官的袍服形和文官相似，但品级不用乌而用猛兽来表示，依次为狮、虎豹、熊务等等。监察官员亦你‘风宪它’，虽然也是文官，但是样却不标品级而绣以“倾基”这是传说中的一猛兽，能辨善恶。它对好人完全无害，但当坏人接近，它就一跃而前将其撕为碎块。还有极少数的文武官员，包括宦官在内，可以由是帝特增绣有蟒、飞鱼、斗等形象的袍服，其尊贵又在其他样之上，这是一特殊的荣誉。对峙时行于1585年即由万历赐予蟒施。

文官绝大多数由科举。最低级的考试合格者称为生员。生员应三年一度的乡武，合格者称为举人；举人参加在北京的会试殿试，合格者称为士。举人得授九品官职；士得授七品官职。此尚有鉴生、贡生等名称，也都可以经过一定的途径得到官职。总之，科举制度以各考试的办法选人才，考来考去，全国的读书人被网罗而应试的总数当在百万以上，其中文理通达的即可由此而登仕途。

科举制度的重要又在社会风气中得到反外一个读书人如果不仕途，则极少有机会表现他的特长，发挥他的创造能力；也极少有机会带给一家、一族以荣誉。所以一个人的学中举，表面上似乎只是个人的聪明和努力的结果，实则父祖的节衣缩，寡母的自我牺牲，贤委的茹苦辛，经常是这些成功的背景。无数的条文和墓碑，可为例证。这些文章多有自儿或丈夫的手笔，其中歌颂母亲或妻给他们的赞助扶持，文句悱恻动人，情节也真实可信。皇帝赐给臣下的浩命，也针对这情上的需要，恩赐荣典，大多包括妻以及祖宗三代。此外还有规定：本人可以辞去浩命而转封他们的妻和祖宗三代。即使获得浩命的先辈早离人世，也无碍于授予。旧的墓碑可以取去，而代之以镌刻着新的荣誉的墓碑；画师可以据生者的述画死者的遗容，画上的袍服，像主可能一生未曾经。这样对祖先表扬，也是对孙的策励。这些浩命又可以传之百世，作为后人楷模。所以辞去自的思命而转封于先辈，实为一举两得。首辅申时行了解其内情，他在不久之前就替二辅许国代呈，辞去他本人应得的升迁，而以相等的荣誉表扬他的亡妻及父母。

基于这些社会背景，文官们自应形成一个有共同思想的集团。京官为文官中的优秀分，自然更不必说。他们无例外地从小熟读“四书”宋代大儒朱意的注释，既为官方确定，奉为正宗，则他们也早全盘接受，因之对一切事的看法，也更为一致。他们都知施政于仁民之心亦即同情和怜恤之心。一个有教养的人知他自己有生活上的需要，又对家人父有情，推己及人，就不能不想到其他人也有这些需要和情，那么他也不得不尽力使其他人能获得他们的需要和发挥他们的情了。

天下的大理都可以用常情来度量。即便是最为严格的教条，也承认因情理而发生的例外。譬如说一个人对自己的嫂嫂应当敬而又经常保持距离，但是当嫂嫂掉里，那就不是再保持距离的时候，而一定要用手拉她。这原则和例外，亦即古人所说经和权。这些关系，文官们也无疑地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