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糖葫芦串架儿扯嗓门吆喝的、摆饭摊的煎炸烹煮，满街香四溢，吆吆喝喝，人攒涌的竟闹到十分。李侍尧在旁信步跟着往东走，见二人诧异，笑：“这都是外城御览灯区里赶来的小贩，大正月里闲人多，也就闹起来了…”听见那边卖耗药的切说得唾沫四溅，一大群人围着听：“一包药有四味鲜，一半咸来一半甜，一半辣来一半酸，赵匡胤赐名断丹！”有人问：“这事儿吗？”卖药的又：“半夜时正三更，没有顾得找医生，耗何时丧的命？叫三遍快天明！”包药递包儿中不停：“耗吃了我的药，教它的死期到，不拉屎也不撒，鲜血打从七窍冒，府上的狸猫能睡觉！”手里卖药不停说：“耗，赛钢枪，隔着箱咬衣裳，打了灯台砸了锅，哪个不值三吊多？摔了盆砸了碗儿，哪件不值仨俩板儿…”他也真好利，凡有人张问，便是莲落似的一串词儿，信顺溜成章，毫不粘滞。李侍尧见药摊儿后边就是一饭棚，虽也是临时搭起，四周都围着毡，瞧着严实和些，里已了灯，客人也不多，便笑：“咱们就这家吧，别听这油嘴叨叨了！”三人店，那卖药的还在笑说：“…这位爷说我油嘴儿，再说一件稀罕事儿，半夜听见叫吱吱儿，偷油老鼠窜上被儿，老婆翻使冷锤儿，打断汉那儿！”三人店，犹自听他夸夸其谈：“十二属相排名，它是兽中状元公。当年五鼠闹东京，多亏来了宋仁宗，买了我的耗药，大宋才得享太平…”

三人听得直笑，一边就落座，店小二便忙得脚不沾地上来侍候。三个人都是忙人，只临时在这里打一下肚，只要了几碟小菜，一盘馒，李侍尧和阿桂各自一碗素面，纪昀不茹素，是一碗蒸条，各自闷吃饭。但隔桌靠墙几个客人说话却渐渐听来了，似乎是几个举人换帖拜了金兰兄弟，在这里吃酒。阿桂、纪昀都不理会，李待尧听他们称兄弟亲切闹，忍不住多看了几，居然又是方令诚、吴省钦、曹锡宝、惠同济、祥祖他们几个。不言声扯了扯纪昀衣襟，小声：“你不是问代人写信求哥哥允婚事的么？那边桌上坐位的就是，叫曹锡宝；边儿上坐的叫祥祖，就是把赵、秦桧当忠臣的那位；那个叫方令诚，就是请曹锡宝捉刀代书的那位…”见阿桂凑过来听，李侍尧便将在返谈店和这几个举邂逅的事说了。听到忠之辩，阿桂笑得浑直抖，说：“真是人生何不相逢…也亏你好记！”

他们几位大人的议论，这边几位小人一也没有觉察。他们半个时辰前清酒酹地，焚香告天，誓词掷地有声：“从兹结为金兰手足，洗心涤虑，学上。苟能置青云，心在庙堂社稷，不忘尘泥好，戮力为生民造福。即或怀志不售，云山野鹤，亦当洁自好，课书明德，远绝名利营苟之行。退扶掖，惟当以义。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明窗暗室，不欺予心。”他们都还沉浸在一片忧国忧民的坦情怀之中。店内别的客，店外一片“耗药”的喧嚣，于他们而言，都不过是杂无章的尘俗扰攘而已。此刻曹锡宝据案端坐，吴省钦执杯沉，祥祖侧耳静聆，方令诚抚膺正容，正在听惠同济侃侃而言，说的还是李侍尧：“我还是这个想法儿，宁可用君而无才，不可用小人之有才。凡君未必有才，而偏偏是小人莫不有才。李大人名‘侍尧’，字号叫‘皋陶’，看看他的行为吧、是那么回事儿么？”他顿了一下，举杯一饮，又：“我内弟打广州来信，人说他一天单饮就是一两二钱银。‘早晨吃个小儿，白天听个小曲儿，夜里搂个小妮儿’，宴请一次西番洋人，几百两银无声无息就没了…就像这个元宵灯会，京师赶走遣送了多少人？内城外城迁徙了多少人？这就叫‘不恤民’！看这灯山灯海，烟故事，火树银，一时虚闹，过后一场空，要多少银？一这般奢靡，一穷人家无隔夜粮，想想真叫人痛心疾首。”

他开一提李侍尧，提着名字批“小人”李待尧已是闻言变。阿桂怕他脸上挂不住，凑到他耳畔调侃：“老李，碑很糟呢！”听到后来，李侍尧已变得一脸苦笑。纪昀也放下心来，笑：“这是意气，总得要人说话。”却听隔桌吴省钦昂然说：“那不都是天下人膏血？百姓的捐赋拿来就这么挥霍！刘墉刘大人号称‘青天’，和和珅去山东，到建行馆、院、戏园！比起来，李皋陶要算好的了——如今的事不可问！”说着，摇了摇。那个祥祖却：“刘墉怎么想的我不知，不你们怎么说，我还觉得他是好人。济南、德州那块我去过，也真是太破烂儿了！那么好的泉城景致，比杭州也不差哪里，到都是破棚烂屋，满街的暗娼拉客，省会都城，钦差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