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思路想了，且是不愿接着想，只咬牙切齿说：“你——”呼呼两气：“你敢污蔑皇后，灭你九族！”

“皇上，知这事的不止是我，还有卜信、王礼、卜廉，圆明园那边罗刹莫斯科殿的侍候女一一都比我还清楚底细！”卜义直跪着，一也不回避乾隆凶恶的目光“才既死定了，剥也是死，油炸也是死，索都说了，凭着主杀！您今儿个上午在御园见着的那个老疯，是先富察皇后娘娘里的老人，也是端慧太爷妈的哥。好端端活蹦的太爷，千珍重万小心护侍着，换了件百衲衣，就染天亮了！这事儿万岁爷查过，妈就中风哑了，他哥也疯了！”卜义突然伏地大哭，在地下不住个儿死命地碰“…万岁爷呀！您英明一世，没听人说过‘灯下黑’？…真是黑得没有底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啊…”乾隆“扑嗵”一声坐回椅中，一阵眩，接着便是焦心的耳鸣。他想再站起来，双得一气力也没有，伸手端杯，手指手臂都在剧烈地颤抖，茶洒得袍襟上都是。那茶已经凉透了，从来不喝凉茶的他竟大喝了一，清凉的茶镇住了心，才清醒过来：天哪…这都是真的？后嫔妃给他生过二十多个儿，除了产下就死的，有名有姓的是十七个，只活下来六个！那十一个阿哥多半都是“天”一个一个默不言声死在这紫禁城里！这里有被人暗算的，他早就隐隐约约觉得了，但万万也没有想到那拉氏会下此毒手…这是那个长得如似玉的女人得的？那拉氏妒忌，这他知，争房争是人之常情，可这是他新觉罗·弘历的胤，万世基业的苗，人嗣兆、社稷宗庙的绵延呀…他突然想起疯画的画儿，有殿堂有人，有箱笼床桌，有衣——有百衲衣！一个画面闪电似的一划而过，乾隆目光幽地一暗，觉得浑发都森树起来，果真是个狐狸，在自己边睡了几十年！他双手抓着桌边，十指都得发白。雍正晚年，他的哥哥弘时暗地布置，在巡途中千里追杀他，滔天的黄河中被贼劫杀，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透骨的恐怖…这样的为难：那拉氏现就是正位六官的皇后，犯这样的忤逆之罪，又该怎样料理？穷追下去，再翻别的案，甚至直追到前朝的陈案，这些人怎么办？又如何向天下臣民解释？杀了这个卜义灭倒是省事，但还能再和这个邪凶狠的皇后再“夫妻”下去么？翻了脸又没有证据，太后来预，朝臣叩门吁请，又何词以对？乾隆一节一节左右思量，因思虑过，睛像猫一样泛着碧幽幽的光。卜义从没见过乾隆这般形容，本来着脖等死的，倒了怯。

“事情是真是假现在还不清白。你一个蕞尔猥琐太监诋毁皇后，已经是罪无可赦。”乾降终于想定了主意，他极力捺着自己，下颏向回收着，像是齿间向外艰难地吐字，斟酌着言语说“朕有好生之德，暂留你一条狗命。明日，你带你的老娘到——喀喇沁左旗皇庄上去安置，卜信、卜廉、王礼、王廉，还有罗刹所有监都另有发落。你到那里是皇庄副都，只是把你养起来，有事去见图里琛将军禀报。你听着——”他压低了本来就已经很低的声音，语气里带着金属撞的丝丝声：“生死存亡，只在你这一张嘴上！明洪武朱皇帝章法，九族之外另加一族，就是亲朋故旧也算在内，朕朱笔轻轻一摇，统统教他灰飞烟灭！”不待卜义说话，乾隆一挥手：“去——叫王廉来！”

卜义像个梦游人，倘徉着去了。王廉双手低垂，撅着躬着腰来，肩膊风一样搐动着，结结说：“——才来——才在…”

“方才卜义的话你都听见了？”乾隆问。”

“没有。”王廉战兢兢说：“才也在照那边。偷听主说话是死罪，才懂规矩。”

乾隆隔玻璃窗向外看了看，夜已经了，除了西厢殿两间房灯还亮着，其余殿房都是黑沉沉一片，只有远墙上照太平缸的黄西瓜灯，影影绰绰在风中晃，明灭不定地闪烁。他吁了一气，问：“陈氏和二十四福晋她们睡了没有？”王廉也不敢抬，说：“没呢一一陈主儿叫人过照那边要纸牌，她们开牌①玩儿呢。”

①开牌，一纸牌游戏，常用来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