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耻栽赃陷害！这事是去年十月来的，传言来说主立十七爷太。我说能看见诏书的只有王八耻，别人也没这个胆一一后来主追究，他跟几个人放风儿往才上栽！才那时候跑大内和圆明园监工差使，不能东阁，内务府有档可查的——才敢和王八耻当面对质！”说罢连连叩：“才随主南巡传错了旨意，主天厚地之恩饶了不死，依旧内当差，怎么敢这样的事？主只查，才愿意查明了落个清白！”

这一来乾隆倒犹豫了——再传王八耻？王八耻再找什么人，还传不传？查得满人心惶惶，就算是查明白了，能不能公然颁旨分？外臣知了兴起大狱怎么办？这煌煌天下中枢“正大光明”匾额之下如此藏污纳垢，老百姓瞧着是怎么回事？…事到临，此刻他才明白今晚是冒撞了，刘墉是断案能手，若是事前和他有个商量就好了…他蹙着眉，越想越觉得不妥当，但在太监跟前又万没有怯阵收兵的理。想着，气地问：“你说得振振有辞，就在朕跟前朝夕侍候，为什么不奏朕？”

“主…”卜义不知是气是悲是怕是无奈，碰在地上砰砰有声。“才是您有旨，王八耻教的人啊…他那么红，才敢说么？…这紫禁城里几千人，瞒着主的大事不晓得有多少！才这么个小小摇尾儿，又是犯过的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靠才养活，怎么敢胡言语…”他了心思痛，泪不住地向外涌，面前的砖地已是了一大片。

乾隆看着前这个人没吱声，南巡时有旨捕拿王禀望，他传错了。本是要死的，因在途中船上，他又哀恳“家有老母”恕了他，也确有给王八耻辖的话，无论如何说这人还是个孝…此刻不知怎的，他倏然想起自己给和卓氏说过的杨金英一人谋弑明武宗的故事，焉知不是皇帝迫人太甚，导致杀之祸？他心中引起惊觉：近在咫尺，人尽敌国，匹夫一怒，五步血，这么个小理，自己竟从来也不曾想过！

一阵啸风掠殿而过，隔院咸福官不知惊了什么鸟，嘎嘎叫着飞起，愁黯霾的荒殿中翳草榛摇曳相撞，发幽谷涧激湍般的声气，偶尔夹着不知名的小动似猫似鼠的啾啾鸣声，垣既浅，夜幕沉，夜迷蒙间隐隐透过来，诡异森得令人浑发噤…乾隆打心底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忙对王廉一挥手：“你也退下！”对地下的卜义一叹，说：“你真的是命中数奇！朕记得你是个孝呢…家母怕有八十多岁了吧？指望你养活，…意受置，自然谁都能作践你一下，能狗仗人势，作威作福欺负你，朕也信得及…说着，卜义已经哭得泪人一样，拧着，憋得脖项上的涨得老，磕着说：“万岁爷这话才没听过…也从没有被恤过说这话…才自己心里苦，也想不这些话来…主，您仁德通天，这么待才，才就死，也是心甘情愿…有句话要禀主，说了就是死罪，不说对不起主，只求才死了有人养活我的老娘…”乾隆听着，心中惊疑不定。半晌，说：“你说就是了，怎么置朕自有章程。朕若杀你，谁能救你？朕若恕你，谁能害你？”

“先娘娘太贤德了，她不该夢得那么早！”卜义叩说，仿佛不知该怎样辞气达意，顿了一下又：“先娘娘太贤德了。”

乾隆听就是这么两句，冷笑一声说：“原来如此！这话要你来告诉朕？她本来的谥号就叫‘孝贤’！你——”他突然悟了卜义话里话。语气一转，变得异常犀利：“你是说当今皇后不贤？”

“嗯？！”

乾隆“咣”的一声击案而起，虎视眈眈盯死了卜义，案上烛火被风带得忽明忽暗，在他下映着，面上五官都狰狞可怖，明森森说：“你真的是活到了——她是皇后，是天下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