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住，也是面灰败，目光呆滞，嘴角也有扭曲，动着似乎想哭，但这个方寸之地是天下中枢之纽，历来规矩最严，别说正月年节间，就是平日说话声过限，也是君前失礼，只忍着哽咽拭泪，说：“傅恒撒手去了…”

乾隆一时没有言语，四边没有着落似的看看窗外，又仰脸看殿的藻井，恍然间泪一下溢满眶，忍了忍，还是扑簌簌走珠般淌落下来。颤着手接过王八耻递来的巾拭着泪，声音已变得暗哑：“是么？这太伤朕的心了…才五十多岁呀…他跟了朕四十多年…就这么去了？”他泪模糊，又看看福康安，仍是连连叩，似乎什么着，全透不过气来，细白的手指死命地抓不留手的金砖地面。乾隆说：“孩…朕知你难过，别这样，别…你放声儿哭一场，哭吧…别怕…”

福康安“呜”地一声放开了嗓，转侧着，动着，扭曲着号陶憵踊，几乎要在地下。长声一恸中乾隆泪落如雨，满殿人想到傅恒平日待人，无论贵贱，从不气势凌人，简易平和，恩宽施下，此时此刻无不动情动心，都陪着唏嘘泪。纪昀随福康安哭了一会儿，心里略觉舒畅，思量还有许多大事安排，泣着拭泪收敛，说：“傅恒虽去了，他一生轰轰烈烈，上锡皇上异数恩隆，下昭百姓明明之德，煌煌功业建树青史，由散秩大臣累累超迁居一等公，诚为我辈臣模范。生荣而死哀，复有何憾！现逢新丧，有许多恤典节仪还要安排，皇上不宜为此过于伤怀，福康安更要引荣节哀，诚谨思孝，妥当送归傅恒，移孝为忠，才能使傅公惬怀于地下…”说罢，忍泪连连叩首。

“辍朝三日，为傅恒发丧。”乾隆雪涕拭面，待福康安止泪，这才说。他的声音变得又浊又重，仿佛斟酌字句似的说：“纪购代朕拟一篇祭文，由皇永璘到傅府致祭…陀罗经被是早预备了的，朕原是还有一线希冀，所以没有赐，就由纪昀和于中到府颁旨赐与。其余礼仪照一等公丧葬，由礼议定报朕知。”他沉着又：“至于恤典，傅恒要贤良祠这不消说得。大丧完毕，送傅恒丹青绘像紫光阁悬供。福隆安着加一等伯爵，福灵安加二等伯爵，都散秩大臣听用。福康安系傅恒正嫡，你这就承袭你父亲爵位，一等公。”

伏跪在地的福康安上颤了一下。纪昀的腰也向上了一下，前的赏赉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就傅恒在百官军民中的威望信义、他一生的功业，当得皇帝这些恩赏。但“一等公”是人臣的极峰功名，前代为今多少勋戚贵介沙场上打一辈也未必挣得这么的爵位。轻与轻取不但招忌，连后步的余地也一没留来，这于福康安有什么好？乾隆一直想提福康安这谁都知，几次议加三等公军机都了，这刻突然又超擢为“一等”！纪昀思量着不妥，但要他单独“”他没这胆量，且是此刻情势，万不能在傅恒恤典上反复驳难，一时竟不知如何对答，只作沉思状，暗中用“有意无意”碰了一下福康安。几乎同时，福康安已经叩回奏：“皇上恤典乃是父亲傅恒荣誉，才原不该辞，记得皇上屡屡训诲：‘好女不穿嫁妆衣，好男不父母田。’才应当自立自，再建功勋，酬皇上天厚地之恩，报父亲掬劳切望之心。将此恩旨为才悬赏之典，待才孝满，来为国效力有功再行恩赏，以俾于公于私两益。”

“那就把这一条叙圣旨里，朕给你留着步余地。”乾隆说“但你毕竟不同福隆安、福灵安。你辞了，他们辞不辞？——三等公，不要再辞了。”乾隆说着，一闪见李侍尧来，也是满脸哭相跪了行礼，故又：“你和纪昀都受过傅恒的恩，纪昀为主帮着料理丧葬，你也要多去去傅府。傅恒不同别人，既和朕是郎舅亲情，他又是彪炳史册的社稷之臣。朕不能再到傅府去了，怕心里受不了，有事你们商量奏朕…就是…”说着又垂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