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讳！——您说的‘败火’可真逗，那是太监们使促狭治您，您不会告万岁爷治他们？”颙琰：“万岁爷小时候几生病也这样，代代传下的祖宗家法，你告谁去？——那碗银耳汤你把它温一温喝掉吧，白扔了可惜了的。”

“您不是说那是太监汤？”惠儿：“我不喝那太监汤！”说着端了空碗下楼去了。颙琰怔了半日才憬悟了她的意思，和小悟对视一，都笑了。小悟：“才去见刘大人，主还有话吩咐没有？”

颙琰摆摆手：“没了，去吧。”接连三四大休息将养，颙琰的已见大好，便要商议启程去德州的事。这个小小的黄镇上住了两位钦差，其中一个还是“太”锁拿了沧州的“太尊”府县三个师爷和七个人贩都枷号在关帝庙外的冰天雪地里，大约是亘古也没有过的事，早已轰动了四里八乡的百姓，满街连日都是冒雪走几十里未看闹的人。当地几缙绅人家联了殷实富大宅门地主，联名上禀片请求接见“瞻仰风采，光华桑梓”之余，吁请磨碑勒石纪胜的、捐资以助荣行的、告穷求免捐赋的、直呈免状恳求申雪的，甚至节妇烈妇请施立坊，族里不合争分地界蒜申告禀帖都送了来，钱家大院里外地面的雪都踩得绷磁溜，中院廊下送来的礼，大到成匹的绫罗丝缎、辂车大轿，小到心果包儿，还有一封一封的银，都有专人看，垛得满廊都是，活似行将起运的百货大贸栈的光景儿。那颙琰起先只是接了一包茶叶，到这样不禁着忙，一边命人去请刘墉，又叫王尔烈上楼商议。

“我这才知当清官难，难于上青天。”颙琰一见王尔烈就笑，示意王尔烈坐了，笑：“还有个送戏班的，我给打回去了。这些东西断不能私，只是该怎样料理，请师傅来商议一下。”

王尔烈神看去甚好，雪白的蹄袖翻着，用碗盖拨着茶沫，笑：“一是上缴，缴给发皇商变卖库；二是缴给地方上，让他们列个清单给我们，余下的事由他们料理，这是省事的。”

“我还不知？现下就过年，年货送他们就地分赃了，我才不作养这起龌龊杀才呢！缴给地方官，我看也是人家俗话说的‘包打狗’。”颙琰：“你说这是容易的，难的呢？”王尔烈：“也没有什么难的，略费事些。”他沉了一下“我看了看，总值两三万上下罢。吃的用的，重搬不走的，可以就地变卖，像那些猪羊鱼，六十岁以上老人每人分一斤，再加一斤酒过年。变卖来的钱买米来，有一等过不去年的赤贫，还有讨饭大雪隔着不能回乡的，大人三十斤小孩二十斤分了它！”他没说完颙琰已听得脸上放光，击节称赏：“好！”王尔烈接着说：“还有细金银什，统计价坐实了，请刘大人留人监护，在县里把文庙修葺一下，府县教谕训导这些官儿是苦缺，分他们一百银好好过个年。这事不能让府县衙门胥吏染指，一给他们就算泼沙滩上了。”颙琰连连，默谋了片刻，说：“这真真是功德善举！不过…还要和刘墉联衔一张布告，把措置办法都写去，说明这是朝廷的德意，秉承皇上以宽为政拳拳民的至意，恤老怜贫，使鳏寡孤独皆得安生营业。这么着可好？”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不能独占其功。”王尔烈一边听，已经揣了这位阿哥“逊功”的本意，拉上刘墉，这就得面堂皇，标“皇恩”就不至于有哗众取的嫌疑，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心计，也真的令人刮目相看。想着，待颙琰说完，问：“要不要缮折奏明皇上？”

“不要。”颙琰说：“这是小事情，喋喋不休累牍上奏。为一善而恐人不知，显得小家气了。”

王尔烈脸一红，自觉失言了。他虽为东洗，其实阿哥们在中所受何等熏陶，祖宗家法挤兑来的聪明，阿哥们之间连着后妃之间微妙的豀争，历练得一防卫本领，绝非外人能略窥堂奥三昧的。颙琰自知，不自己如何办理，怎样谦逊，刘墉绝不敢真的来“分功”依旧要老老实实本直奏乾隆说明情由，王尔烈却无论如何领略不到这一层。

“王师傅，你在想什么？”颙琰见王尔烈呆呆的，一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