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开了靠墙大金柜，双手把书简放在上面一格，又锁锢了，这才归位，说：“这把钥匙只有朕有，太监私启这个柜是要死的。题目只有我们三人知，去，君臣之义也没了，功劳情分也没了。张廷璐是为这个腰斩的，杀倒在西市，上半还没死，用了指蘸自己的血，婉蜒连写了七个‘惨’字——你们不要学他！”他脸上带着一丝惘然的微笑，平平淡淡述说了雍正朝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一件往事，说家常话那样娓娓而叙那极惨可怖的场景，纪昀和李侍尧只觉打心底里泛上一阵寒意，袭得人直要打噤儿。纪昀勉笑迫：“国家抡才重典，我们参与机要是皇上莫大的荣信任，岂敢见利忘义，以家命儿戏？”“朕知你们不会，不过白嘱咐一句。”乾隆仍是带着那莫测的笑容，下意识地抚着案上那几块血玉，却转了话题：“如今看来，山左山右倒还不如江南安定。于中忙了一晚上，也就是署防止教匪异动这件事，看来朝廷也有‘年关’呐！老百姓是逃债还账不好过，年节人民闹，聚起来不定什么事，金吾不禁是盛世，禁止百姓社会、祭祀、串街闹庆升平，那是没有这个理。什么‘天理’教？仍旧是白莲教的苗裔捣！西边的军事阿桂掌握，东边是国泰的案，文事武事都不能，哪个地方病，就要稽案追究主官责任，你们要记清了！”

“是！”纪昀忙答应，又试探着问：“刘墉就在山东，查案是差使，赈灾和铲除教匪的事可否一并办理？”李侍尧也：“国泰是山东巡抚，现在查他贪贿，虽然没有夺职，他心里忐忑着未必能尽心办差。刘墉也不能把心思放在民政上通揽全省政务。和珅明，请皇上下旨，命和珅全权办理。责任攸关，就不至于互相推诿。”

乾隆想了想，摇：“朕看和珅这人，有于人事疏于政务的样。小事办得太漂亮，大事就不见得中用。于中既了这事，无故换人也不好。四阿哥明天启程去山东，就便让他巡视督察就是，也不宜为几个教匪折腾得如临大敌——朕倒是关心闱，李侍尧要用心选些有用人才上来。真正的硕儒、文学之士，八文章倒未必作得好。要让考官从文卷里用心察。你们平日瞧着好的，也可以荐给朕用。”李侍尧笑“考生里还是人才济济。一臣用心察，一也要瞧他们运气。”因将遭锡宝几个人会文的光景笑着说了“我抄了他的信，真是连篇绝妙好辞，上一场毕竟也没能侥幸”乾隆微笑着，听得很专注，却没说什么，只：“真有好文章，抄录呈朕看，能解颐一笑也好嘛！你们跪安去办事吧。”

“是。”

纪昀、李侍尧答应着行礼，躬却步退去了。乾隆嘘了一气，睨一阁角的大金自鸣钟。王八耻呵腰小步来，赔笑：“万岁爷今儿起得早，昨晚儿又睡得迟，只了两块云片糕，这会儿准饿了，才叫他们传膳成不成？”

“不用了。”乾隆站起来说：“朕要过去给老佛爷请安。老佛爷这会只怕也在膳，就便在那里就是了。”说着便更衣，两个女赶几步过来忙活着替他收拾。王八耻去传旨知会慈宁，抱着件貂风大氅来，笑：“外天变了，风贼凉的。主防着去受冷…”乾隆也不答话，由着他们披上大氅，结了项间绦，径自了殿。果然一殿门便觉上乍然一凉，冷风扑上来，衣服也似乎薄了许多。抬看天，半半晴的，团团云块吞吞吐吐托着一冰似的太若隐若现，墙外西南天穹漫漫一带层云似乎带了天味，移动却十分缓慢，他站在殿门沉了片刻，说：“王廉到内务府四值库领三件貂大氅，要厚重和些的，不要带明黄颜，传旨兵用六百里加急送西宁，阿桂、北惠、海兰察每人赏一件。”说罢抬脚便走。

太后里一如往昔，仍是得如。她正在榻上开纸牌，旁边一边跪着定安太妃帮她看牌，还有二十四福晋跪在她后轻轻替她捶背，见乾隆来，丢了纸牌笑：“皇帝来了！训了儿又来侍候老娘——方才他们过来说了，要在我这里膳。我刚刚已经讲过，况且今儿斋戒，那些素餐太淡味，也怕你不香，已经知会汪氏过来给你现炒。你且坐着我们娘们说话，等着，就好了的。”乾隆笑着给母亲请了安，见何云儿和丁娥儿也在，坐在炕下陪着说笑，因笑：“都免礼了吧——方才说天变了，想着青海那块地气酷寒，赐了貂袍给兆惠、海兰察，这边就遇见你们。好啊，都晋了一品诰命了，这服瞧着更是福相了。”又对定安太妃和二十四福晋：“你们安生侍候老佛爷，别下来行礼了。”说着在炕沿偏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