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哥与臣等也有君臣名分，我们该当回避，给两位阿哥稍存面。”

乾隆微笑命坐，自己也坐了炕边椅上，舒了一气，说：“这个想不错。李侍尧也长了。他们到里，回来绕去北玉皇庙，听说朕去买过这幅画，也去买了两块玉。见有个士施法卖药，大冬天的现剜现铲，一棵葫芦，摘了葫芦就倒药来，也有不给钱的，也施药结缘。围了上千的人看，他们就也围着看，回到里还和哥兄弟们嘀咕他的‘神通’——太没心思了！”‘阿哥爷们过去只在毓庆读书，是少了历练的缘故，臣敢保再不会这类事了。”纪昀沉着说“这是师傅们的责任，讲《资治通鉴》时很该提醒阿哥们，留意历代造逆邪之徒的聚众蛊惑手段的。阿哥爷们毕竟初涉政治，万岁似乎不必责之过。”李侍尧：“顺天府来请示过我，我说没有摸清底细之前，天理教、红教这些教匪活动，只要没有扰治安，一律不动。摸清首犯窝底巢，一夜就连掉它了。下年关近，我的差使就是京畿平安祥和度节，不敢败坏了太平熙和盛世景观。京师里到时候朝观的外国人也不少，闹宋江元宵大闹东京的事来，就坏了皇上的大局，死一百个李侍尧也抵不了这个罪呀！”

“虑的是，想的是，说的是！”乾隆赞赏地看着李侍尧，已是满面霁和“你这样想就有古大臣之风，不局限于你那个衙门差使了。军机大臣不兼九门提督，是先帝留下来的规矩。因为两个职位权都太重了，责任太大也不能兼顾。你虽不军机，军机上有事还是要你来办。听说昨天整肃了一下衙门？整得好！不要怕闲话，不要怕人砸黑砖盘算你。朕从宽为政，以圣祖之法为法，不是要放纵天下这些龌龊杀才官儿。仁育义正相辅相成，也要有一批敢杀敢砍的烈直之臣！如今的庸臣陋吏是太多了，多如！不能用，也不敢尽都罢黜了。”他轻轻叹息一声“毕竟这些人是政府基，要靠他们行使政令啊…”李侍尧听乾隆这样殷切勉励，心里一冲腾逆折、血脉贲张间脸都涨得通红，多少天来疑思焦闷、沮丧…蒙在心的霾一扫尽净，待陈词谢恩，一时竟寻不话来。又听乾隆慨叹吏治艰难，更觉治理乏术，不禁暗自叹息，纪昀也叹，笑：“扬州有轻薄少年《陋室铭》作《陋吏铭》，不知皇上听过没有——官不在，有场则名。才不在，有盐则灵。斯虽陋吏，惟利是馨，丝圆堆案，白减秤青。谈笑有场商，往来皆灶丁。无须调鹤琴，不离经。无刑饯之聒耳，有酒之劳形。或借远公庐，或醉竹西亭。孔云，何陋之有？——这还只是说盐务之官员，其余鬼蛇神为魉为魍就更是一言难尽了。”

“这事几乎每次朝会觐见都要说说。”乾隆苦笑了一下“却也只是说说而已，‘而已’而已。翻遍二十四史，吏治中平时多，好的时候屈指可数，总归没有什么一治就灵的药方…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叫你们来，是议一议闱考题。纪昀虽不任主考，学术是好的，李侍尧是个秀才，参酌着拟来封存了，就不再商议这事了。”李侍尧赔笑：“皇上说臣是实。当年我闱，错把‘翁仲，写成‘仲翁’，成了‘二大爷’，皇上还有诗‘翁仲如何作仲翁？尔之文章欠夫功，而今不许作林翰，罚去山西作判通！’这才去了山西！我听皇上安排，请纪公草拟。”

纪昀一笑，说：““说到学术，哪个人及得我们皇上？我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反反复复一《四书》考了几百年，题都得重复，千奇百怪样儿。臣以为今年不要截搭题，也不想着偏、怪、奇、涩，堂堂正正直直的，只怕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意料不到呢！”乾隆笑着，说：“这么着倒好。别看朕读四书，韦编三绝，真的险怪奇诡编题目难人，未必编派得来的。那桌上有笔，纪昀你记，一题：恭则不侮——如何？”纪购忙到隔栅旁小桌前提笔援墨写下了，沉思着说：“这宗旨极堂皇的，和社稷天下相连就更大了。加上‘祝鮀治宗庙’，皇上看成不成？”

“好！”乾隆大为兴“就是这样，算一个题目。”转脸对李侍尧：“你也拟一个来！”李侍尧：“也要防着有人尽往大想——‘年已七十矣’，与‘万乘之国，联题，不知可用否？”纪购见乾隆，就写了纸上，端详着两闱题，忽的若有所思，目光一闪微笑了一下，说：“总是要尊君亲为上，‘万乘之国’改在前似乎好些。”乾隆笑：“随你，你可再一题。”纪陶说：“臣的题目是‘天一位’和‘服尧之服’，请圣裁。”说罢又重抄一遍双手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