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轻，这雪有的下的，你不要尽着自己跑，叫州县官们去料理才是上理。乾隆笑着起，对皇后：“晚膳就在你那边用。给预备的。不要御厨房里的温火膳。”

“是。”皇后款款起敛衽笑：“郑二的儿如今制膳也息了，比他老爷还些。我传懿旨叫他侍候，他们送来的野崽、野鸽字、鹿，难为还有那么鲜的黄瓜茄，都留着呢！乾隆一笑，不再说什么，又向母亲一躬，转过来，却见十五阿哥颙琰、五阿哥颙琪、八阿哥颙璇、十一阿哥颙（王 星）哥儿四个一溜行儿从屏风后转过来，迎照面遇上，便站住了脚。四个阿哥本来面带笑容，一见他，连脸上的笑都僵凝住了。颙琰打一个，接着颙琪颙璇提线木偶般都跪了下去，参差不齐颤声说：“给皇阿玛请安！”

“这么早就下学了？”乾隆脸上早挂了霜，盯着几个儿问：“今儿是谁讲学？”

他其实对自己几个儿都十分疼，但清廷皇室祖宗家法，只有一个字：“严”老训儿，儿怕老是祖传规矩，恼上来又打又罚，不像是亲人，倒像冤家是对，儿见皇帝比外臣人觐还要格外的栗栗惴惴。几个阿哥听他问得不善，都低下了。只颙琰最大，着赔笑回：“于师傅要割差事，今儿回国监去了，今儿讲的是钱沣钱师傅，儿们各写一篇文章，一首咏雪的诗，钱师傅又讲了半个时辰的《中庸》，国语功课完了，时辰到了才散学的。阿玛瞧着早，是外雪地亮得刺。平日这时候也散了的。儿不敢说谎。”乾隆“唔”了一声掏怀表来看，果然申时己过。板着脸扫视儿们一说：“你们自己照照镜，像个金尊玉贵的皇阿哥？走路脚步声都轻飘飘！颙璇把你腰里那个红线荷包给我撤掉，你是女人么？颙（王 星）看看你的靴，宁绸里面儿，地下都是，这靴是踩泥玩儿的？颙琪你真息了，辫梢儿还打个红蝇结儿，看戏本看迷了么？”他又挑剔地看颙琰，颙琰穿一件半旧酱红绸袍，勒着米黄卧龙带，图鲁背心偏角上还极仔细缀着一小块补丁，一看本看不来，实在也无可指责。太后见乾隆无话，笑着在炕上招手：“好孙们都过来，给你们留着好东西呢！皇帝你去，你去吧。”满屋众人这才都回过颜来。乾隆方回向母亲笑退，颙琰是贵妃魏佳氏的儿，一直着一把汗在旁边看，至此才一大气儿无声透。

乾隆了慈宁后便见王廉已在倒厦门过等候，因见他怀里抱着几件袍褂，在过穿堂风地里连溜鼻带跺脚，问：“你怀里抱的什么？”王廉抱着衣服不便行礼，呵着腰赔笑：“主爷得换换行。去人认来才就死了。军机有纪中堂的换洗便装，才给您取来了，瞧量儿还成——灰市布老羊袍，小羔黑绸扣坎肩，又压风又和，就是重些儿…”他一边说，一边张罗着带乾隆门房，几个太监一阵忙帮他换了，乾隆满意地上下看着，微笑：“你晓事，会侍候——你们不许说去，谁嚼四十竹蔑条！”几个守门太监忙不迭答应着，乾隆已拿脚走了。王廉带着乾隆，也不西华门，仍由永巷向北，绕过御园，由顺贞门直神武门，果见金桥北白茫茫雪地里站着刘墉在等候，两黑得墨炭般的老叫驴已等得大不耐烦，打着气“闷儿劣——闷儿劣——”直叫。乾隆只一笑，摆手示意刘墉一同上骑。王廉见乾隆不惯骑驴，把了缓拽着走，一边问：“主，咱们哪儿去玩？”

“到苇坑、西下洼、烂面胡同、驴胡同一带去。”刘塘见乾隆看自己，忙：“那儿外地京跑单帮的不少，一片都是坯墙草房，住的都是穷人——再过去是红果园、白云观，又是好景致，兜一圈儿，从西华门回去也很便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