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而受黜，十年乃复故官。

通篇没有说理，全是铁案如山的史实，自汉以来割据四川的最多两代就完，而攻略四川立功将帅一个个都命犯华盖倒霉晦气——四川就是这么个宝贝地方！联想清兵关时盘踞四川的张献忠，攻陷四川的吴三桂、鳌拜，平息三藩之率兵川的赵良栋，近在前的两相一将，除了赵良栋贬职夺爵勉活命，鳌拜终囚禁之外，一个个连个囫囵尸首的都没有…至此众人才明白纪昀所谓“保全六爷”是这么一份意思。这不单是气数运命，也有个“帝德君泽”在里，众人连想都不敢往里想，一个个悚然若失。

纪昀在这沉寂中却一下警醒过来，心里一颤：今天这是犯了甚么痰气？这么多的话，还显摆自己的见识，没有一条不犯宰相大忌的，想起曹杨修故事，顿时背若芒刺，竞自十二分惊慌起来，打了几次火才着了烟，猛几才勉定住了神，便思用言语转圜，又恐言语不慎越描越黑，嘿嘿嘻笑：“洪迈这人说事不讲理，算不得真正大儒。他这说法只是偶合，离经叛之言不足为训，我拿来胡比量卖学术，更是昏愦无知！”说笑几句引开众人思路便转话题：“延清公，鲜于功的案，人已经杀了。鲜于死前给家人写的遗书，不知谁抄寄了去，里说到傅恒秉心不公，任用私人排除异己，用兵待士赏罚有厚有薄，六尚书和各亲王府人手一件。和亲王的一份从北京转寄了来，是原抄件驿传。但五爷现在受斥逐，不能见皇上。各奏说这件事的没有呈送原件，都是引文申奏。还有金辉一份陈情折，说的案首尾，这些都连到卓索莎玛父女。皇上让我料理，是怕你神撑不来。但你该当知的，我都整理来了，你有空看看——”他指了指案上一摞文书“都在那里边，还有恒的案。傅六爷转过来那四十八名文官认罪服辩，也要请你斟酌。都是四品以下的官，用不着请旨了，六十名武官，傅六爷是每人八十军，记大过留军听用。文官不能施刑，可以参酌这例罚俸，这要由你定夺，请旨发文就办了。”

“苏格玛沁有一封信在我那里，倒是说傅恒好话的，你转来布达的信我也看了。”刘统勋笑：“一个城里，一个晚上，一件事，又是公明正置，就得是非不明，公说公理婆说婆理，有些事竟象是闭着在那里胡说八！布达的信里说的活灵活现，傅恒怎么看中了莎玛，从哪个门带行辕，在哪座房里调戏玩，又从哪个门悄悄送来‘金屋藏’，象是他亲目睹了，末了轻轻一句‘皆是耳闻，聊述以资参酌’！小人造作言，其来无踪，其去无影，其也渐，其也，思之令人心寒胆颤——缴上御览吧？他又是私人信函，你说可畏不可畏！”金镬：“蒙恬岳飞袁崇焕都吃的这个亏。施琅攻陷台湾，一句不敢提自己功劳，奏折里捡着好话夸李光地，把‘功人’让给李光地，情愿当个‘功狗’，那还不是怕这言？”“就是这个话！傅恒不去带兵，留在主边，谁敢说他半个‘不’字”？“范时捷却是直言快语毫不遮饰。“你老延清不也是一样？儿立了偌大功劳，不敢升他的官！换了刘墉是我儿，你保举不保举？”

刘统勋和众人扯谈一阵，心绪好了许多，慢慢打火烟，说：“知莫如其父，你哪里知他！读几本书就好为人师沾沾自喜，空无还要故作沉！若论资质才份机智去得，傲卖，不受挫磨断然不能成大！我倒并不全为瓜李之嫌，此历练历练，我死之后或者能多给主息一…”说着，烟，呛得吭吭地咳。纪昀：“叶天士让你戒烟，你何必一定要学我？”金镬笑：“叶天士他自己戒不掉鸦片，还要劝别人戒烟？”纪昀：“我也这么说来着，叶天士说他鸦片是为寻能戒鸦片的药，蔓陀罗甚么药的说了一大堆，我也记不清药理。这人真是天医星下凡，连砒霜他都敢试！他说要你戒烟，通心活六经，那是断然不错的！”刘统勋：“生死有命，我烟办事心里宁静，我不成了！”“就是！”范时捷也打火烟，笑：“学了纪公，宁可戒酒决不戒烟！南京山北村里有个老汉活到一百零五岁，还能上山砍柴。我去访他，想给主问个长寿之，他说：‘没他妈甚么诀窍，就是烟，我打五岁就，了一百年，到现在不耳不聋心里不糊涂说话利落！’我问：‘总有个理在里吧？’他指指房檐，说“你看那是熏，半年了它就不坏！要是新鲜，你敢情试试看！’”

大家顿时哄堂大笑。一时卜义来，后两个苏拉太监抬着盒，众人便知乾隆赐膳，膳后肯定还要叫，都敛了笑容，从容起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