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饼可以渡劫免灾…八月十五六是正经日，像玄武湖、莫愁湖、夫庙、秦淮河、桃叶渡这些地方，一定有社会大戏，斋月、烧斗香、走月亮的人平常年就拥挤不动。他要粉饰，一定闹十倍。可以让叫化帮、下三堂的野们也都赶去，拉客的拉客，打莲落的打莲落，哭的哭闹的闹笑的笑骂的骂——都要加上‘谢皇恩’的话儿——对了，还有纪昀写的南巡布告里的话叫‘早失太平’（藻饰太平）。我们也不大折腾，败败他的兴，叫百姓知并不真太平就见好儿收…”

她说着，乔松三已经格格发笑。唐荷：“这么着最好，我们‘谢皇恩’尧天舜地中间王八粉叫化人，真真是冰糖粥里一把盐！”韩梅：“八月十五是佃东佃结帐日，穷人心里都窝着火别着气，还担心着业主夺佃。怀着这个心思，再加一把盐，也是另有一般滋味的！”

“我现在心里最恼的是雷剑。”笑说了一气，乔松吁了一气，慨地说：“我们原是最敬重她的，想不到事到危难，她自己先脱手溜得无影无踪——还拉走了胡大哥——敢情想着我们易主儿从此一蹶不振了！”

一句话便扫了大家的兴，易瑛想想雷剑，又思量燕云和胡印中为情分争，心里满不是味，勉笑：“人都各有难，何必求呢？他们要卖我们，我们这会也不能这样安生说话了——都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了——梅儿，清江的二十顷涸田，怎么会从图书征集司买来？不是说有军机廷谕，涸田一亩也不许动么？”

“如今的图书征集司，红得连观察使也不敢招惹。”韩梅说：“如今他们不归地方官辖治，一层一层到儿，是纪昀着。谁‘征集不力’，告上去，奏一本准一本——湖广征集局一本参倒了二十三个府官员，只为了一本什么黄《钱谦益诗稿》的狼书——他们有权，就有人结，说是皇上南巡，图书司里也要预备迎驾，没钱，扬州盐就送他一百顷涸田的引票据，一亩只要一百五十两，一转手他就有钱了。”

“他就不怕追究下来？”唐荷问。

韩梅笑：“这还是个清官，卖官地迎皇上，公公的，谁追究谁？——对了，蔡家染房捐了三千两银，说‘孝敬乾隆爷南巡荣行’，今儿尹继善下牌表彰，着蔡老二随官迎驾，说是‘忠民义行’，说不定皇上还要接见。易主儿，我们要不要也打个狐哨儿？作了这些年对，我还真想瞧瞧这皇帝什么德呢！”

“十万。”易瑛略一沉思，说：“我们十万。迟一捐，要和捐得最多的差不离儿。”她顿了一下“派人到南京，直接捐到尹继善那里。”

捐这么大的数目！三个人都是心一震，不禁面面相觑。易瑛笑：“尹继善比别人聪明就在这里。他不派捐，下牌表彰叫人学样儿‘乐输’，不但皇上面，他也面，输捐的人心甘情愿钱买这个‘忠民义行’的面——瞧着罢，三千两是个底数儿，这个一开，行情就见涨，比钱塘也不差甚么！”她话没有说完，乔松她们已经心里雪亮：尹继善是想不动藩库一两银，轰轰烈烈把这件泼天大事办下来——既遵了“不扰民”的盲意，又八方周全得汤不漏！一个黑脸包公坐镇南京暗地缉拿，一个军机大臣兼两江总督威重令行指挥如意，如此绝聪明的对…蓦然间，都觉心袭上一阵寒意。良久，乔松才说：“以谁的名义捐呢？将来又是谁面呢？尹继善这人不好对付的。”

“着铜矿码的那两个舵——铜陵香堂手下的——叫甚么名字来着？不是说是南京燕矶鱼市的么？”

“一个叫莫天派，一个叫司定劳。”唐荷抿嘴儿笑：“单是香火常例，去年就给我们加大三成。他们想见见教主，包永说了几次，易主儿都挡回去了——您想派他们去和尹继善联络？”

“他们在南京鱼市跌霸的事，打听清楚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