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来已经苍白的面孔泛着青光，刀一样盯着鸨儿“敢怕是有人加害她吧？她有钱，我又不在边，所以招人红，是吗？！”曹鸨儿被他的神气吓得浑一颤，颤声说：“爷，你疑到哪儿去了！要是我害了芸芸，躲你还躲不及，还敢招呼你么？要说有人害，我说句刻薄话，还是您钱大爷害了她哩！”钱度怔了一下，觉得曹氏说的也不无理，遂问：“她怎么死的？”

“难产。”

“难产！”钱度惊呼一声，全剧烈一震“谁的？”

“这还用问！”

“是儿，是女儿？”

“是个大胖小，活活憋死在肚里…”

“我的儿？我的儿！”钱度突然心中一阵迷，轰地一声涨得老大，失态地喊了一声又止住了，仰着，望着黯紫的夜空，许久才低下哀伤地说：“她去了，还带走了我的…儿…我们钱家在嗣上本来就艰难，四代单传…游丝般系着…我妻生了三个女儿，也是生儿难产去世…难天叫我钱家绝后不成？啊…”他嚎了一声，已是泪如雨下。

曹鸨儿一声不言语，静静听他诉说完，慢慢说：“这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此地有个士叫步虚，是紫霞观的观主，能演诸神驱鬼，知人生死造化。附近几个织坊近来夜里常闹鬼，女鬼们半夜里呜呜咽咽，哭得叫人发疹，我坊里的女工们都吓得聚到一整夜不敢合。也想请他镇一镇。你既到这里，也是缘分，就请他给你瞧瞧八字，可好？”说着已经转一黢黑的小巷，见有人打着灯笼迎上来，却是原来凤彩楼的王八儿史成。掌着灯见是钱度，史成笑得两眯成一条，说：“我的爷，步虚这个小鼻真有门！我寻思着来这么久怎么不回来？便来迎迎。步虚跟我讲，您是儿上遇到了贵人，一儿回来了，我还不信，敢情是真的！请，请…”打着灯便在前面带路。

于是钱度跟着往里走，在迷魂阵一样的巷里穿来穿去。这里似乎是织机的世界，每隔几丈，最多十几丈便见一个个门上都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照着门前满是污的路。灯上千篇一律都写着什么王家织坊、蔡家织坊、何家织坊…轧轧的织机声响成一片。钱度不禁问：“这么窄的儿，茧怎么运来，织又怎么运去呢？”

“那都从后门走，蚕茧、运绸缎，都打玄武湖来往，很方便！”曹鸨儿笑：“这边是工人的，那边到是牲粪烂泥塘似的，不好走人。”

“有的人家门跪着一些女人，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犯了规矩，从工房里撵来罚跪的。都是些难民，不会生活，又没有靠山——这里的烦难，说不尽啦！新工上有老工，上有师傅、拿媪，一层层儿的、竟是想怎么摆治就怎么摆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