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当这个四库全书总裁的资格。这里要作的事多着呢，现在我们还是先见见平县令吧——叫他来！”

王信还在一边怔着听，他怎么也不能明白，好好的小军机都不稀罕，纪昀竟着去翻破书！听乾隆叫，忙回神禀：“这里的县令叫丁继先，没在衙里，衙里人说南关聚了些难民，密地里串连着准备吃大，带了几个书办师爷和县丞一儿都去了。已经着人去叫，这会不知来了没有。”正说着，王义从二门带着一个人来，穿着鹭鸶补，着砗磲。纪昀便知丁继先来了，遂命：“传丁大人来！”丁继先在外已经听见，趋步哈腰来，只看一乾隆便向纪昀行礼，又递手本履历，笑：“吃过午饭我就去了，山东刁民真是厉害得很，那么多人嚷嚷，也听不清吼的什么，叫他们来个儿说话，他们又说怕我动官法拿人。后来我火了，我说我是山西大爷，说话算话，决不拿人！他们这才推个儿来说话。说本地有个地蛇叫洪三，难民在破庙屋檐下住，还收人家地钱，一人一天二十串。难民们和洪三的人打起来，一直到方才才劝平息了，卑职来迟，大人别怪。”纪昀笑：“你办公事迟来，有什么怪的？票请你的是我——这是我们四贝勒爷，老兄把我当正经主儿，是失了了。”

“贝勒爷！”丁继先吃了一惊，这才打量乾隆。此时清室开国已久，宗室里称贝勒的几十个，下人早已糊里糊涂。他本来哈着的腰现在哈得更低了，一揖到地，又跪下磕，起又打个千儿，说：“职下不知是金枝玉叶驾到，请四贝勒爷恕过！”

乾隆稳稳坐着，轻轻摇着扇说：“方才说到难民，全县有多少？都是山东的吧！”

“回爷的话。”丁继先材短矮，说话声音中气却很足，翘着小胡说：“各地难民都有，也有从关外来的，还有直隶的。这里年年都有难民，今年山东遭灾，自然本省人多些。总计有两千多人，刘钦差、钦差行文过来叫封境，就聚到这里了，偷摸狗、撬门别锁的，哄抢粮、盐店的就比往年多一倍不止——不瞒大人，卑职到哪里当县令都是卓异，今年考是不行了，多个中平——官司太多了，竹板都换了三次，新换的又打劈了！”乾隆和纪昀见他直率快，皱着眉说话似乎有苦难言，不禁都笑，纪昀笑：“你这里情形皇上都知了，中平不中平由他吏去折腾，不妨事。”乾隆用扇骨打着手心，问：“两千多人，是吃舍粥棚的吧！有饭吃还要闹事？你狠狠地弹压！”丁继先：“爷，这不能来，一人一天半斤怎么够吃？还有舍粥棚的棚丁、伙的大师傅，又吃又拿，这是皇上也不了的！县里只有一百多县丁，一概不许放假，两百只也盯不过来。激恼了这些人，都能踹了我的衙门！所以只能安抚，闹得狠了，加一粮，哄着些儿。——总不能永远封境吧？爷、刘爷回了北京，难民们也就散了。县里本来就事多，积了不少案没破，光顾了应付这群山东大爷、关东老丐了！前些日社会，洪三和城西刁家闹翻了，砸了戏台，台底下打伤、踩伤几十号人，只为了争那个银娃！这事闹到岳中丞那里，到现在县里还没有顾上料理呢！”乾隆本已打算叫他退的，听他说起银娃，又问：

“我一境就听说了银娃，还有那个洪三。他们的名字都放到村歌里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回爷，她是个女人——本地鼓乐行的行首。长得有几分姿，前年才唱红了的角儿，我瞧着也并不稀奇，早就想用大枷枷了她，放三千里。可她又没有罪，本地大财主们又捧着她，我也犯不着为个婆娘和这些大闹生分。唉！这女人给我添麻烦不少！”

“你叫过银娃的堂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