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的两个太监卜忠和个孝怀里抱着油衣雨伞和木屐等雨！忙迎上来为他更衣。乾隆也不要油衣，加披了一袭大氅，命卜孝在后打着伞便了雨地。一阵哨风掠过满是连泡儿的潦扑面而来，从烘烘的军机房刚来的乾隆被激得打了个寒噤儿，卜忠忙陪笑：“主说来散散心，在这儿又见人说上了差事，稍停一下回去，也就到了晚膳时辰了。讷中堂必是有要事绊在张相府里了，主要叫他，才传旨叫他来可成？”

“这不是你这分上的人说的话，该怎么办，朕有朕的章程。除了侍候朕衣起居，别的话没有你多的！”乾隆愠怒地睖了卜忠一“大雷没给你讲过规矩？混账！”卜忠没想到一开说话就走了板，见乾隆脸愈来愈沉，吓得“噗嗵”一声跪倒在雨地里，煞白着脸只是叩：“才知过知罪，再不敢了…”“犯过必究，岂有恕罪之理？”乾隆眯着望着丝丝细雨，漫不经心地说：“养心殿里除了大雷，你就是二号太监，不惩你何以服众？你其实犯的是死罪，姑念你素日侍奉尚属小心，罚你在养心殿外长跪三日，掌嘴一百——去吧！”

阿桂、勒、肖路三个人跪在门里，听得清清楚楚，见乾隆家法内务如此严整，心里都打了一寒凛，互相偷望一，没敢言声。

乾隆站在门一时也不说话，他心里想的其实就是卜忠方才讲的，既惩了卜忠，倒不好就回养心殿去。在雨地里怔了一会儿，乾隆转便向隆宗门走去。卜孝哪里敢多言，举着伞，试试风向，想方设法为他挡着斜飘的雨，亦步亦趋地跟在侧后——又怕踩着了乾隆脚后跟仄着哈着腰，那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索、德惠几个侍卫原在永巷守候，等着皇帝回，见他变了去向，料是要去慈宁给太后请安，互相递个，不言声尾随上来。只见乾隆隆宗门却不向西走，迄逦过崇楼、右翼门、弘义阁，竟从武英殿向西，似乎要的模样。索是新选来的侍卫，和他父亲狼嘾一样心细明，忙叫过一个苏拉小太监，小声；“皇上要，你去告诉乾清侍卫总图军门一声儿，再到内务府，叫他们知会顺天府，悄悄跟着侍候！”说罢，快步跟了来。

乾隆了西华门，站在门前大石狮旁，看了看在雨雾中灰蒙蒙矗立着的歇官亭，到有意外，转问卜孝：“现在离天黑还早，怎么歇官亭里已经没了候见的人？”卜孝笑：“天儿这么冷，风刮得嗖溜溜的，谁肯在这上白冻着等？一位张衡臣相爷，一位是前鄂尔泰大人，都是奉旨在府理政的大臣。六里只要不是御批办的差使，都送到他们府里了。鄂相爷这阵病重，张相这边恐怕要多忙一倍呢！”乾隆“嗯”了一声，徐步下阶，向西华门对面的张廷玉宅踱着，又问：“听说，来张相这边的汉官多，去鄂相那边的都是满人，可是有的？”

“这个才没听说过。”卜孝小心翼翼地说：“不过来张相府的人，比鄂相那一边多一倍也不止。这也不奇怪，张相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那是谁也比不了的。像讷亲相公家养着条犊似的狗，见了人红着，呲牙咧嘴地挣绳，才去传旨都提心吊胆的。没有要的事谁肯去他府上打磨旋儿呢！鄂相爷自己是旗人，又着旗政，来府的旗人自然多。不过，鄂相不如张相待人随和，来往的都是大官，旗人里当大官的多，自然瞧着鄂相和旗员打了…”一边说，一边已到了张廷玉宅第垂门前。

张廷玉府邸原本在东城老齐化门外，那是康熙时的老宅，既轩敞又宏大，茵茵蕴蕴占地一百五六十亩。雍正登极，念张廷玉年事日，来往不便，就近在西华门外又赐他一座宅院，这是个三四合院。原本是太医院医士听候内廷传呼的地方，归内务府。平常，外省封疆大吏京或者京师住得离大内远些的要员，天气不好时，便在这里歇凉，取，借住着候见皇帝。后来张廷玉住到这里，内务府趁机写禀帖给，说军机大臣府第挨着大医院，由于官员扰攘嘈杂，不利医士修习，求允将西华门北面原康王府园改建为太医院。果然拨了五十万两银在园建造了新的太医院，太医院自然知趣，从中又拨一些银两，把张宅也修缮一新。当下乾隆一行到府门前，守在门里的也是内务府的太监，赏给张廷玉使用的。因卜孝常来府里传旨，彼此都相熟，见他来，几个人忙都起相迎，为首的逢笑：“往常都是不（卜）忠带着不（卜）孝来，这回为啥单单来了个不孝老公公。是传旨呢，还是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