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雨地，一时没有说话。他不说话，几个小臣自然也不敢说话，都垂鹄立，听着窗外沙沙不断的雨声。许久，乾隆才：“朕刚从钟粹官过来，其实朕本里很雨雪天气的——批完奏折见过人，常是累得昏脑胀的，凉雨星星洒落一，朕一疲倦也都没了。可这雨太多，就成了雨，害稼禾，伤农时，穷人不胜其寒，朕也不能不割，祈禳求晴了。”阿桂是个心思极为机的人，边听边揣，觉得乾隆话中别有意，却又一时理不绪。笑：“才是个由文职改武职的。当知府那阵也喜雨雪。当了参将就不行了。去年秋天，庆复大学士在下瞻对和叛藏遭遇被围，张大将军命我率七百军士星夜驰援，主圣明，那是个鬼不生的怪地方儿，一会儿雨、一会儿雪，二百四十里一夜奔袭，天明赶到下瞻对。庆大学士也突围了。我的七百兵都得泥猪似的，并不敢骂张大将军，跺着脚咒‘这遭了瘟的老天儿’。打那下来，风雪月的诗兴我竟一概没了。”乾隆笑：“此一时彼一时，养移居易气，也是自然之理。如今天下承平日久了，会诗会文的文人，要多少有多少。至于真有经济实学的文臣，能野战会攻的武将，就百里不挑一了。要文武全才，那更是凤麟角了！”

阿桂笑：“人才在发见，在作养，存于人主一念之间。大将军张广泗，是武将里的，傅恒是文武双全，庆复是文臣，在上下两瞻对指挥打通川藏要路，也算能文能武。前儿见邸报，恒在山东率兵剿匪，杀刘三秃以下一千余人，这不又一个傅恒么？主圣明，臣下争气，人才也就历练来了。”乾隆笑着摇，说：“哪有那么容易？都是虚假糊人哄朕的，以为朕不知？张广泗是先帝手里使来的武将、三朝元老了，有本领是真的。下余的只有傅恒可信。山东的刘三秃是在逃亡路上得伤寒病死的，被手下人割了去恒那里请功的。其余如‘一枝’、燕云、贾祖范一要犯，都逃得光。恒的功劳，在于他亲临前敌，查到了‘一枝’的下落和逃窜的去向，就这一条，朝廷也不埋没他的功劳。”说罢转脸问勒“你在湖广上任了多少日？你怎么也会认不朕来？”

“回皇上话！”

勒正听得发怔，没想到会突然问自己话，一颤呵下腰来，正容说：“才是今年七月从南京海关洋政司上奉旨迁任湖广的，才到任三个月，手里有几件积案没有办下来，又命转任四川粮台。这次京是听训赴任的。才有幸觐见过主两次，一次是殿试胪传，第二次是随外省官员一儿在乾清官谒见的。主垂训，天语谆谆，才一个字也不敢忘却，但随班朝见，不敢偷窥圣颜，所以不敢贸然渎认。乞主恕罪！”

“这有什么罪？”乾隆微笑了一下，挪下炕，张望着外面灰暗沉的阙，漫不经心地问：“你晓得为甚么调离湖广？”

“才不知。”

乾隆，他的语气变得有沉重：“九月间礼开列应平反追谥的先朝臣。你的父亲叫勒英善是吧？——是雍正六年追比亏空抄家革职的——朕当时就问尤明堂，有个新放湖广的也姓勒，和勒英善是不是一家？这才知你和勒英善是父。你父亲在那里当巡抚多年，又在那里坏事抄家。所以你不宜在湖广作官。”乾隆提到勒英善名字，勒早已伏地叩，又：“主上圣明烛照，勒是旗人，也受国恩，总角以来束发受教，读书明理，不敢有一丝妄为。焉敢以父辈恨怨存之于心？才是当今主上亲选简来的，脱离泥涂侪青紫，唯有小心剔励、勤于职守以补过于先父，报恩于皇上，不敢稍有一己私意，也从没有思量过这些事。求主明察！”乾隆满意地抿一下嘴，说：“起来吧！并没有人说你什么不好，倒是有人说你忒过细致小心、同僚间酬酢往来，不伤国政不害官不误民事，有什么不好？你也不敢！调你来是规矩，这要立成制度。你不是京引见的么？这就是了，这也是你的福分，寻常引见朕也顾不来特意告诫你一个人。到四川，好好听张广泗节制。你和阿桂是国家旧人，朝廷自然格外照看的。今儿巧了，连你也是要去四川的——”他转脸又问小路：“你叫什么来着？”

“小路！”

“小路——这个名字不文雅。”乾隆：“还是你的本名，叫肖路就好。四川如今最大的政务，就是平息小金川、大金川之，和罗奔莎打仗。那正是建功立业的地方。将相无，凭的是自个本领胆略，你明白？”

“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