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前面，不笑也不打闹，只是举着飘动的旗，显烦躁不安的样。

神父把杰斯特罗和娜塔丽带到台附近用绳拦开的一个地段，这里聚集着摄影记者们和新闻记者们，其中包括几个国人，还有几个娜塔丽在招待会上见过的牙微笑的快乐的日本记者。有人拿一把折椅给她。她坐下去，把沉睡的婴儿抱得的放在膝盖上。虽然她大衣里面还穿着一件很厚的线衣，但还不时发抖。冷的风仿佛直她的骨髓。

人们等了很久，忽然墨索里尼走了来，站在台上，举起一只手敬礼。人群发一片吼声，在广场上一遍又一遍地回响：“领袖！领袖！领袖！”这效果很奇怪，因为所有的人都用发呆的或者敌视的面孔默默地望着那个矮胖的人，这个人一织有金鹰帽徽、披着穗的黑帽，穿着一件金黑两的短外衣，那打扮与其说穿的是制服，不如说是歌剧院的戏装。台下面，几个黑衫队员拚命呼，在扩音周围挤来挤去。一个穿德国外官制服的个儿跟着走来，和他一的是个穿常礼服、帽的日本人。他们两个人站在甚至比东方人还要矮些的那个独裁者的两旁，墨索里尼看来好象被挟在前来逮捕他的两个警卫人员中间。黑衫队员们停止叫喊，仰起了他们血不好的鸭形面孔转向台。娜塔丽想，这是草率地穿上假军人伪装的一群侍者和理发匠。

墨索里尼的简短演说是杀气腾腾的，腔调也是杀气腾腾的，姿势是人们十分熟悉的，也是非常杀气腾腾的，但是这一切都叫人觉得稽可笑。说话的声音跟姿势不相称。墨索里尼挥动着一只表示揍人的拳时却把声音放低，忽而又恶狠狠地喊几个丝毫无害的前置词和联系词，而且在最不恰当的时刻牙齿微笑。这个矮胖的老独裁者在希腊已经被打败，他的北非帝国也丧失了不少，他似乎是在一个极其不合适的时机对国宣战的。当黑衫队员随便发几声呼，喊“领袖！”的时候，人群开始散开。墨索里尼这个被听众藐视的拙劣老演员向成千的正在离去的背影——这在独裁政权之下是难以使人相信的景象——吼最后几句话：“意大利人，再一次站起来，不要辜负这个历史的时刻。我们将会胜利！”他又微笑了一下。

在黑衫队员的呼声中，台上的三个人退了回去；然后墨索里尼又两次走来向听众鞠躬，但是群众正在纷纷散去，仿佛突然下起暴雨来一般。

一小撮国人一起留下，用张的低声激动地谈着。虽然事情本并不叫人诧异，奇怪的倒是它已经发生；他们是站在敌国的土地上了。那些新闻记者不住地瞅着附近来去徘徊的警察，讨论起这时是应该回到办事去清理他们的办公桌，还是直接奔往大使馆。有几个人决定先回办事去，认为一旦了大使馆，他们就会被留在那儿躲上很久，也许甚至要躲到外人员专车开走的时候。

这样就使埃-杰斯特罗想起他的手稿来。他请求斯潘涅利神父在他们去大使馆以前把他带到旅馆去一趟。神父表示同意，娜塔丽也不反对。她还是在受惊的状态。这时孩哭叫起来，她想起去取几块布和一些生活用品。于是他们回到汽车里，向雅旅馆开去，但是在离旅馆一段街的地方，神父忽然刹住车；他从汽车的风挡里指着两辆正开旅馆门车的警车。他把两只的苦恼的棕大转向埃-杰斯特罗说：“当然，手稿是珍贵的，教授。不过，把一切事情考虑在内，您先到大使馆去不是更好些吗？要是情况坏到无可再坏的地步，我可以替您把手稿取来。”

“大使馆，大使馆，”娜塔丽说“他说得对，到大使馆去。”杰斯特罗伤心地了。

但是，到了离大使馆两条街的地方，斯潘涅利又把汽车停住了。一由警察和士兵组成的警戒线站在大使馆建筑的前面。街对面站着一小群旁观者，等待着看闹。这一会儿，远远地看去，一切都很安静。

“咱们步行吧，”神父说“你们应该不费麻烦就通过那警戒线，不过咱们走着瞧。”

娜塔丽坐在汽车后面，杰斯特罗转过来，用一只手抚地放在她的手上。他的脸变成一没有表情的、疲倦的和目中无人的样。“来，亲的，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们往旁观者站着的街旁边走去。在人堆的旁边，他们遇到了曾经带娜塔丽到日本人招待会去过的那个《时代》周刊的记者。他又害怕又抱怨；他劝他们不要去尝试冲过警戒线。不到五分钟以前，一个联社记者曾经打算这样，走到大使馆大门就被拦住，经过一番争论，一辆警车开来把他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