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从瑞士回来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我觉得这可能是有好的。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一位杰的古典学者，虽然对早期的拜占文化研究比较差。他是一个极其富于同情心的人。他从来没有跟我的宗教见解发生过争论，只是写了一封信到国去要证明。他已得到证明文件，我也有几份副本。所以，亲的，我们在梵冈也有朋友。我希望我们不会用得着他们，但是这也是一保证啊。”

娜塔丽心里只想到可能对她孩的影响，听了又惊异又兴。这象是找到了打开一间地牢房间的一把被遗忘的生锈的钥匙。埃年轻时在宗教问题上的波动是他自己的事情，但是这个技术问题确实也许会带来帮助和庇护，甚至在急的时刻有助于逃跑！这个真相也终于说明了她的父母对埃那很奇特的勉而又不兴的态度。在她的内心不自觉地隐略起了一轻视她叔父的觉。

她说：“唉，埃，我简直吃惊得有儿不过气来啦，不过我觉得你真是聪明得了不起，在四十多年以前就不再一个犹太人了。这是何等的先见之明啊！”“怎么，我照旧是个犹太人嘛。别错了。你知，保罗在他改了宗教以后也是这样。那么，你不会象你父母那样讨厌我吧？这多好啊！”她的嘴上皱起一片讽刺的笑容。“一个犹太人的耶稣，真的。可是你在骗人。”

“他是一个犹太人的耶稣。”埃-杰斯特罗在他很厚的短斗篷里把腰伸直，很得意地把他长满胡的下抬起来。

“这一我要持。这书是跟我自己激烈斗争的成果。我在大学里发现，丰富的基督教思想艺术的整个结构就建立在这个被勒斯坦人叫作被谋害的犹太人上，我当时真有儿着迷了。我们犹太人假装那个结构并不存在，娜塔丽——就象你父母和我父母那样的犹太人——不过，你知，这说法没有用。事情明摆在那里。最后，我抛开宗教上的隐喻去探查，照耶稣本来的面目去认真对待他，力图抓住历史的真实。这就是我斗争了一年的实质问题。我发现一个特别人、特别有引力的人，我的一个天才的、悲惨的穷亲戚，古时候就住在勒斯坦。所以这书真的——”

电话铃响了。“啊，”杰斯特罗说，从椅上一跃而起“这准是恩里科。亲的，快去抱娃娃。”娜塔丽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好。我们去吧。”

在旅馆门外一辆生锈褪的小汽车里，一个神父帽、穿鼠领大衣的人坐在驾驶盘后面，用一只大的农民的手向他们摆动一支正在冒烟的香烟。“教授！”这个担任图书馆理员的神父有一张特别象墨索里尼的脸——凸的棕睛，弯曲的大下颏儿，还有一张宽大的嘴。但是，他的无边镜和黑扁帽下面亲切温柔的表情，以及天天坐在屋内的苍白脸，把两者之间倒楣的相似之减少了许多。他用好听的罗音意大利话向娜塔丽问好，还把那个包得厚厚的、几乎看不见的孩赞了一番，然后说：“教授，你看来象是很疲倦。”汽车发风病人似的呼哧呼哧声开动了。

“我没睡好。”

神父向他温和而亲切地看了一。“我懂得。关于你们要在梵冈避难的事情，我已经照你的要求去问过。这样不是不可能。但是教廷和政府之间的协定不幸地限制了我们行动的自由。我要向你们奉劝一句需要警惕的话，这例外的权宜之计可能产生相反的效果。这样会引人注目。这样会变成特殊情况。”他小心翼翼地驶过几乎荒凉的林荫路，弯一条街，那里拥挤着很多人，举着标语牌，走向威尼斯广场。

“麻烦的是，”杰斯特罗说“我已经是特殊情况了。”

神父噘一噘嘴，用一个十足意大利人的神态歪着。“那倒是真的。也罢，你的模糊不清的国籍也许对你有利。要是你真的没有国籍，那么显然你就不是一个敌侨了。”斯潘涅利低下睛向娜塔丽打量了一下。“自然，这对于你侄女并不适用。我想你们的大使馆总会替她设法——”

“神父，请原谅我。不论谁让我避难，必得带她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