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6/7)

抛给另一个人，由他堆在车里。这是些张着嘴、瞪着的僵的大怪——象菜场上的死鱼一样，那个人抛起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太婆尸，它分量不重，从上还挂着的粉红衣服碎片里了灰的。

他急急忙忙穿过毕苏斯基元帅大路，向犹太区走去。他听见重炮的轰声和临近的爆炸声，好象就在一所房屋的废墟上爆炸。拜哪里喃喃地用惯常的咒语骂着德国人。他离开佛罗萨大学后，曾经在德国住过一个星期。他们看来很怪，但是并不比意大利人更怪。他们是外国人，不过还通人情，喜吵吵闹闹开玩笑，但是待人接很有礼貌。然而他们却在这里，包围着波兰的首都，用炸药和飞舞的钢铁轰击它，破坏，杀死儿童，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堆僵的、玻璃样睛的尸，得用大车拉走，行理。这真正是最令人愤慨的暴行。把它叫作“战争”并不能使它更加易于理解。

尽如此，拜却发现这个他偶然陷的奇特而可怕的环境，比他所记得的“和平”要丰富多采、生动有趣得多。给国大使馆运，是他一生中所的最满意的事。他喜这个工作。他心甘情愿地在这样的时候被杀死。可是偏偏他运气极好。这就是他在寻找的新鲜事情。华沙城里的大分人还活着，没有受损伤，在他们的事情。这座城市远没有被毁灭或者一半被毁灭。他一路向纳雷斯加亚区走去的时候，经过一整条一整条街的棕三层楼房，它们都完整无损地耸立着，安详地，宁静地，看来完全和德国人攻以前一样。

但是在犹太区就没有这样未受损坏的街区。这是一个广大的冒烟的瓦砾堆。显然德国人是把格外多的炮弹、炸弹抛向这个地区——这是毫无意义的事，因为华沙的犹太人不可能迫使城市投降。这么一阵火与炸药的暴雨，如果不是落在犹太人上，而是集中到城市的生命线上——如电力、供、运输、桥梁等——可能很快就把华沙攻破了。对纳雷斯加亚的轰炸，是一支有力的军队对可怜的手无寸铁的平民行的一场丧失理的浪费弹药的袭击。

拜在德国的公园长凳上看见的JudenVer波ten①字样，似乎过分奇特，有不象真的。对纳雷斯加亚区的轰炸，第一次使他明白了这个古怪事实，就是德国人真的蓄意谋杀这个民族。无轨电车翻倒了，烧得乌黑。发胀的死在街上成群的黑苍蝇下发着恶臭，这些苍蝇有时叮住拜的脸和手不放。也有死猫死狗，也有一些死耗散在沟里。他只看见一个死人，一个弯躲在门里的老。以前他已经注意到犹太人运走死人是多么快，他们对待死尸是多么尊重，把装死尸的车用布盖住，跟在它后面沉默而悲哀地在街上走过。

①德语：犹太人禁坐。

但是尽房屋被炸毁，不断地着火冒烟，到瓦砾，这个地区仍然充满着忙碌的、拥挤的生活。在一个角落，一所炸毁的学校外面，便帽的男孩和他们的留胡的教师一起坐在人行上，捧着大本的书在唱。有些男孩还不比这些书大。报亭上还挂满了十多用黑的希伯来字母印的不同的报纸杂志。他听见一所房里有人在练习小提琴。卖枯黄蔬菜和斑斑的不成熟果的小贩，卖罐品和旧衣服的小贩，沿了人行站着，或者在人群之中推着吱吱发响的手推车。一队队活的人在把被炸房屋的瓦砾从街上和人行上清除掉。这个活的人手很多。拜对这个到奇怪，因为上几个星期犹太男人和小伙——也许因为他们那么容易认来——似乎从全华沙冒了来；他们挖战壕，灭火，修。一个便帽、穿长袍、灰胡的老，弯着腰在一条战壕里挥铁锹，就使所有一起活的人看起来都象犹太人了。不过他们的确看来好象到都在挖掘。

班瑞尔-杰斯特罗没有在公会的房里。拥挤的、幽暗的、昏黑的走廊里，只着些闪烁的蜡烛照亮。拜在里面找来找去，遇到了一个曾经看见他和班瑞尔谈话的人，这是一个留胡的整洁的小个犹太人，装着一只假珠，看起人来闪闪发亮。他用一德语和意第绪语混杂的语言，说明了班瑞尔正在视察公共厨房。拜立刻去找他，在一座灰石砌的大的罗式犹太会堂里找到了他。这座会堂未被损坏，只有一个没有玻璃的圆窗上的石制六角星破裂了。杰斯特罗正在一间低矮闷的接待室里站着，人们在那里排着队，等候几个包着巾的满是汗的妇女从木柴炉上的大桶里舀香味烈的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