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班瑞尔把一张白旧卡片给了拜。“现在，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这是一个在新泽西的人，一个商。他寄来一张银行汇票，买一大批蘑菇装船。它来得太迟了。我把汇票销毁了，所以没有问题了，不过——你笑什么啊？”

“是啊，你有那么多事心，可是你还想着这个。”

杰斯特罗耸耸肩膀。“这是我的事业。德国人，他们或者来，或者不来。说到底，他们不是狮老虎，他们是人。他们会拿走我们的钱。这会是一个很坏的时期，但是战争总归会结束的。听着，如果俄国人来了，他们也会取走我们的钱的。所以——”他向拜伸手去——“所以，上帝保佑你，还有——”

拜听见一颗炮弹很近地飞来的声音；这是毫无错误的依稀的嘘嘘声和呼啸声。它打碎了犹太会堂的屋，穿了去。这令人发昏的爆炸，过了一两秒钟以后才响，使他来得及双手捂住耳朵扑倒在地上。奇怪的是，它并没有把正面的墙轰倒，这样就保全了排队的人。屋的碎片飞到空中，噼噼啪啪地落到街上和附近的房屋上。然后，恰好他和杰斯特罗两人站了起来，他们看着会堂的整个正面建筑象幕布落下一样，了下来，发轰隆的响声和不断的折裂声，分崩离析，坍成瓦砾。现在，排队的人已经跑开，脱离了危险。白的尘雾冲天而起，上被微风散，但是从这阵尘雾中，拜可以看见大理石的和远墙上未损坏的约柜①的雕木门，在烟雾蒙蒙的惨白光下显得赤的不得其所。

①约柜，是希伯来人存放经卷的柜，被认为是上帝的表征，神圣不可侵犯，除级祭司外，一般人不能看见；见《旧约》《埃及记》、《民数记》、《申命记》等篇。

班瑞尔使劲在他肩拍了一下。“走吧，快走！别呆在这里。现在快走吧。我得去帮忙了。”

犹太男和小伙们已经拥这个新的瓦砾堆，许多小火正在那里闪烁。尽他对犹太教知很少，拜明白，他们是要去抢救经卷。

“很好，我回到娜塔丽那里去了。”

“好吧。谢谢你，谢谢你。祝你们两位一路平安。”

拜小跑着回去。约柜暴在光底下，就象一曲有力的音乐，使他震动。他从华沙的犹太区穿过，一路回去，看着这些一排排破毁的灰、棕的房屋，这些石铺地的街和泥泞的小巷，这些晒着衣服的简陋院和棚屋，这些成群的留胡宽边帽的安详的犹太人，这些在炸弹底下嬉戏的快活的黑睛儿童，这些推着小车、提着篮劳累而顽的街小贩，这些挂满各报纸、杂志、小册和平装书籍的报亭，这些弥漫着烟雾的光，这些翻倒的无轨电车，这些死——他看看这一切看得特别清晰详尽，每一个景象印在他的脑海里，仿佛他是一个画家一样。

他发现德国飞机排成密集的三角队形从北边飞来，既不到惊讶也没有什么恐惧。这景象已经司空见惯。他继续小步跑着，稍为快了一些，穿过逐渐空旷的弹坑累累的街向大使馆跑去。他周围的人瞧着天空，躲藏起来。第一批飞机都是斯杜加，它们俯冲下来，黑烟。拜听见房上波兰人微弱的机关枪在忿怒地咯咯回击。有一架飞机向他正在奔跑的街俯冲下来。他一个门。弹噼哩啪啦地打到铺路的石上，向四面八方一阵阵地飞溅。他看着这架飞机升飞去，然后继续奔跑，嘴里喃喃地用惯用的脏话咒骂德国人。

拜慢慢滋长一觉，似乎觉得德国人得来的最坏的坏事都伤害不了他。在他看来，他们无非是一帮下贱的笨的屠夫。他肯定国立即会从忿怒中站起来，跨过大西洋，把他们彻底打垮，要是英国人和法国人的确是太衰弱、太害怕因而不能这样的话。他想，在他周围发生的事在国一定成为报纸上的大字标题。他要是知这场结果已很明显的波兰战争已经在国报纸上移到了后面几版，人们对于国会修订中立法案的所谓“大辩论”由于全国联盟锦标赛跑大会的临近而甚至一无所知时，他准会气得目瞪呆。

他大步跑大使馆的大门，几乎不过气来。门站岗的海军陆战队向他敬礼，亲切地笑了一下。里面，因窗上贴着布条、挂着灯火制用的窗帘而变得乌黑的大餐室里，大约五十来个被围在华沙城里的国人，正坐在活动支架的长桌边吃午饭，桌上着油灯，声地谈着话。斯鲁特和娜塔丽，还有一个脸黝黑的小个叫克-哈特雷，以及另外几个人，坐在大使的光亮的餐桌边。拜由于跑了长路还着气，就把他和班瑞尔见面的情形告诉了娜塔丽，不过他没有提起会堂被炸的事。

“谢谢你，拉尼！愿上帝保佑他们全。坐下来吃儿东西。我们有采的裹面包屑的小排，简直是奇迹。”

斯鲁特说：“你是不是在这次空袭的时候从街上跑回到这里来的？”

“他脑袋里装的是鸭，那么轻率。”娜塔丽说，情地看了拜一。

“拜没有问题。”哈特雷说。他们在地下室里消磨长夜的时候，他是和娜塔丽、拜、斯鲁特一起打桥牌的第四家。克-哈特雷的名字以前曾经是文-霍洛维茨，他喜对这么改名换姓开玩笑。他是生意的纽约人。拜在娜塔丽旁边的一个空位上坐下，取了一块排。它有古怪发粘的味，但是吃了一个星期的罐小鱼和香之后，它还是好吃，何况他又饿了。他吃完一块，又用叉叉了一块放到自己盘里。斯鲁特对他笑着，又得意地环视了一下兴兴地吃着排的国人。“顺便问一句，这里有没有人反对吃？”

“我当然最反对，”娜塔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