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井边的东西了。他发现了一障碍，障碍有半人多，恍惚是装满了沙土的草袋。他心中一惊，忙卧倒在地，又睁大两看，支起耳朵听。

地面的风机嗡嗡响着，什么都听不见。

井周围很黑，也没看到有什么人影。

他想：也许是一场虚惊。汛期到了，码在井的草袋大约是为了防的——防备雨、洪人井中。

他站起来又向上爬。

一步，两步，三步…

突然，草袋后面飞了一些什么东西，那东西将他击中了，他剧烈一颤，跌倒在地下。

没听到枪声，轰轰作响的风机声把枪声遮掩了…

像是被撕裂了，四都痛，却不知哪里中了弹。他试图站起来，可挣了几次，也没挣起来。突然间，他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他将手伸到了腰间，在腰间摸到了那盏电石灯，电石灯上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血，他顾不得分辨了，曲着，勾着，护住灯，而后，哆嗦着手从灯盏旁的卡上抠油纸包着的洋火。

他得把危险告诉弟兄们。

手抖得厉害，他划了五洋火，才将面前的灯着。

他将灯拧到最大亮度，举起来，对着后下方的巷摇晃着，喊最后一句话：

“弟兄们，打…打呀！”

又飞来一片弹雨，他昂起的脑袋被几粒弹同时击中了，脑袋上的破柳条帽到了地下，又顺着坡到了风门前。手中的灯跌落了，灯火在巷风中了几，终于灭了。

项福广死了。

一盏生命的灯火熄灭了。

连同那生命的灯火一齐熄灭的，还有与这生命有关的许多秘密。

没有人想到他曾经是个告密者！

没有人相信他会是一个告密者！

守在风门的弟兄们立即明白了自己和自己后那几百名弟兄的境，绝望地开了火。瞬时间，在从风井到井的二十几米长的斜坡巷里，一场激烈的争夺战打响了。

战双方都无法使用更多的人和更多的枪，恶劣的自然条件，限制了战斗的规模，井上的日本兵架着一机枪向井下打；井下，十余个战俘用手中的三八步枪抗击。战俘们的劣势是很明显的，火没有几分钟，就被迫退到了后面那风门里面。

一风门外抛下了十三尸。

这时，孟新泽闻知火的消息，带着断后的人赶了上来，狂暴地发布了命令：

“打！拼着一死也得打，不打下这个井，咱们通通完！”

弟兄们只得在孟新泽的带领下，冒着机枪的大火力网，拼命向上冲。

又有一些弟兄送了命。

孟新泽自己也受了伤，一粒弹将他的胳膊打中了，腥的血糊了一，直到中弹倒地时，孟新泽才明白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暴动失败了！

是夜四时十分，拥在风井回风里的四百余名弟兄被迫放弃了攻下风井的幻想，绝望而愤怒地返回了东平巷…

东平巷被一片冷而恐怖的气氛笼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