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骂了个狗血。

桥从此便瞄上了他，动不动提他去问话，要他把战俘中的情况向他报告。他再也不了，只说自己不知。开初，桥还信，后来，桥不信了，每次被提去，总要挨一顿打。

这就是告密的报偿。

同屋的弟兄们见他挨打，对他都很同情，好言安他，弟兄们越是这样，他的心越不踏实，越是觉着欠下了一笔沉重的良心债。

暴动前的这几天，桥又提了他两次。他都没说。桥的指挥刀架到他脖上，他也没说。后一次有玄，最后一瞬间，他几乎垮了，桥说，给他两天的时间考虑，如果还不把知的情况说来，他就把他三月份告密的事向全战俘公开。

这比指挥刀和狼狗更可怕！

他被迫答应考虑。

不料，偏偏在几小时之后，暴动发生了，那令他胆战心惊的事情本不存在了！他毫不犹豫地投到暴动的行列，孟新泽一声令下，他就和田德胜两人倒了监工刘八，一镐刨死了那王八，接着又杀死了那个日本兵。

愧疚和不安随着两条生命的消失而消失了，他的心理恢复了平衡，这才觉着不再欠弟兄们什么东西了。端着死鬼孙四的三八大盖在回风爬着，他心里充满了一个军人的自豪。

他心中的秘密别人永远不会知了。

他用勇敢的行动证实了他的忠诚。

回风里的风温吞吞漉漉的，却又很大。风是从下面往上面的，仿佛有一只元形的手推着他的后背。他被风推着向前、向上爬，每爬一段距离，就停下来四下看看.听听动静.他不知这段通往地面的回风有多长，对地上的情况，他心中也没有数。

他爬在最里，后三五步，就是突击队的队员，突击队后面十几米，是没有武装的逃亡者。他和手下的那些突击队员手中的枪，不仅仅担负着保护自己生命的职责，也担负着整个行动成败的职责，担负着保护四百七十余条命的职责。

他不能不谨慎小心。

他总觉着快到井了，井却总是不现，面前的回风仿佛本没有尽似的。他想：也许在夜间，井的位置不好判断——地上、地下一般黑，走到井也不会知的。万一他突然冲到了井，而井上又有日本人守着，事情可就糟透了。

他又一次扶着歪斜的棚，举着灯向巷上方看。

一个突击队的弟兄跟了上来：

“老项，还有多远？”

项福广摇摇：

“不知！”

“咱总爬了千把米了吧！”

“不止！”

“看光景该到了！”

项福广抹了把汗：

“我也这么想！”

“上面不知是个啥情况哩！若是那帮王八不来，咱们就叫坑了！”

项福广：

“不论上面是什么情况，咱们都得小心！给后面传个话，让后面的弟兄们和咱们的距离再拉开一些！”

“好！”待后突击队的弟兄都跟了上来，项福广又摸着一棚，向上攀，攀了不到二十米，一闭的风门现在面前了。

原来，回风上还有风门哩！这倒是项福广没想到的。

几个弟兄上前一扛，把风门扛开了。

举灯对着风门里一看，上面还有一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