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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醉太平(7/10)

切齿“我跟你回去。不过,爸要答应我:绝不能放过季墨,这人自私透,狼心狗肺!你替我罢他官,撤他职。要不然…爸,你也会被他利用,关键时刻卖你,终有一天你也会后悔的…”

电梯门开了。天虹宾馆大厅内的人惊愕地看到:一位满白发的将军,小心翼翼搀扶着一位少妇走来。他们对周围人的目光视若无睹,从人们让开的长条地毯上缓缓走过。季墨坐在大厅远角注视他们,当他们走至正前方时,他面对他们起立,垂首无语。刘亦冰瞟见他,朝那方向恨恨地呸一下。季墨听见了,着泪抬看她。刘达稍微转脸,说“谢谢”!刘亦冰面如死灰,靠在父亲臂弯里,勉门厅,登上停在车上的黑轿车。

韩世勇和几个人追上去送,站在那儿目视轿车远去。然后,韩世勇招手示意季墨到自己这来。待季墨走到他旁边,他又习惯地把双手背到后,沉着:“这件事你理得对。啊,老有老的脾气,小有小的脾气,对此你不要有顾虑。我们事情的人,多理解领导嘛,受委屈没什么大不了的…”话题一转,他说起今晚必须完成的几项工作。指示季墨什么再什么。

季墨带着受领的新任务,回到自己房间,坐到沙发上。立刻觉沙发还是的,保留着刘亦冰温。他记起来:她还在发烧。他茫然四顾,一望见沙发边上那只小箱,便呆了。然后提到上抚摸几下,嘣地开弹簧锁,掀起箱盖,一淡淡芬芳扑面。盥洗用、化妆盒、麂钱包、一双崭新的旅游鞋、几件女人衣…他把一条长长的、湖蓝围巾抓在手里发呆,受到一个男人无法保护一个所女人时的耻辱。

他听到刘达的声音:“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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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十几天季墨非常忙碌:开会、下队、检查工作、领导召见…有时甚至还得将几样质不同的事摞到一块,包成饺,一锅儿煮掉。里的几个都被他支使得团团转,年轻事听到他从走廊里走过就赶关门,以免被他逮住后又压上什么任务。每时每刻,都有一排小车停在办公楼门外的白停车线上,有的是来办事的,有的是待命动。其他看看那些不同车牌,就知这个忙翻天了。与季墨相邻的两个,却正于工作淡季,楼前只停一辆值班车,长带着事们,工间休息时就来打羽球,而长和副长则在打台球。在机关,忙人看见闲人那么闲,以及闲人看见忙人那么忙,双方都觉得很正常,绝不会了心态。待到下班铃一响,自行漂从各拥上机关大,再一块驰向办公区大门,这时的神状态,忙人和闲人没什么不同。他们骑到白下车线,下来给警卫敬个礼,推着车走几步,到另一白线那儿再骑上车,朝自己家驰去。每天早晚两次,们在那窄窄的两条白线之间,把自己换掉。

季墨再也无暇去老墙那儿散步了,有时他透过办公室落地窗,远远地朝那里望望,取觉过来,稍稍把自己换一换。这时刘亦冰会尖锐地刺穿他脑海,那天的事一遍遍重复地冒来,同时还有由此事波及扩大的各后果:非议,谣传,领导的看法,对今后的影响,等等。他都得考虑到。尽考虑之后可能还是兵不动——跟不考虑一样,但他还是要考虑,这是他的习惯。他面对远方雾霭中的山岭,山脚就是大院老墙,虽然看不见它,但是看不见的东西恰可以更贴近地觉它。他就这样觉着刘亦冰,暗想:冰儿这次恐怕真的不行了,直到她死,也难以见面…好消息偏偏在这时候纷沓而至,总的朋友打电话告诉他:中将返京之后,在一次内会议提到了季墨,足足讲了两分半钟,记录稿上占了188个字。接着另一个朋友也打电话告诉他:他的名字现在某份名单上了,那名单正在往纵展,如果不意外,他年内就可能调到北京,关键只在于是平调还是升任…季墨哈哈笑着说些动听的话,在那些话里,肝脑涂地和大气磅礴两个意境都有,像李太白“生不愿封万侯,但愿一识韩荆州”那样,将拍得才气横溢、壮阔不已。早年季墨读《古文观止》,读到李白这篇乞求遇的宏文就动过:姓韩的不过是个师职嘛,李白为了当官竟把他捧那么,献媚献得无比辉煌。今天看来,这臭事一没影响李白的伟大,关键是什么人拍,只要是李白,连文章也能成为传世之作。那韩某人要不是李白拍时提到名字,世上谁知他是谁…放下电话,季墨神准备:不但去不成北京,而且给发到下面队里去。凡事,越快成功时越危险,难不是历史规律吗?

这些日里,季墨觉到军区领导对他的冷淡了。这冷淡并不是将他抛置一边不睬,而是在频繁使用他的同时待之冷淡。他三天两和韩世勇相见,其密度超以往任何时期。机会那么多,场合那么有利,但是韩世勇说过什么有意的话呢,一句没有,光谈工作——两人距离就拉开了。还有刘达前天到古峰视察,那个是季墨下属单位,竟没通知季墨陪同,这在以往是不能想象的。刘达在五的指示,一字一句地由那个长报告上来。当时长和季墨到难堪:一个下级向上级传达领导指示,说着说着觉就跑歪了,变得像下级直接指示上级。季墨分析,自己被冷淡有多原因。最突的,一是刘亦冰的事惹怒了刘达,韩世勇为尊重刘达而不得不疏远自己;二是自己要上调的消息传去了,韩世勇为不满,一个那么能的人不愿追随自己,偷偷摸摸往上爬,很伤情的事;三是小人因共同利害聚成堆了,矛齐齐指向自己…所以最佳选择就是调离,假如此时再不走,接下去只能是漫漫困境,长期搁浅。

哦,她快死了,再也不能见面了。刘达像母老虎那样守卫她,不让我“介”癌——这死法对她来讲太不幸啦,她一辈都想叫人吃惊,即使死也想死得瞩目些。她怕平淡甚于怕死。她一直没真正长大过,直接从少年老年。对她,别人只能远远地欣赏,谁她谁就是冒险…

季墨下班回家,办公区已空无一人。他了营门,沿着那条远些的路回家。半上想起来:大概快一个月没家门了。他走到米黄长楼前,看见屋里灯亮了,突然不想去,犹豫片刻,给对面的宋长夫人看见,向他打招呼。他应付一句,只得家了。莎莎正在厨房里炒菜,他朝气中的莎莎背影说声:“我吃过了。”就走客厅,略站站,提防莎莎提着铲追过来。看看没有,他推开内屋门,再走自己卧室。

卧室的空气仍是一个月前的空气,在他离开的日里,这屋连窗帘也没扯开过。他觉这个家比办公室还要寂静,连气里的呼也听得清清楚楚,像是耳朵在呼似的。蚊从走廊里飞过,站在这竟能听到嗡嗡细鸣。他很不舒服,便回到客厅打开电视机,让另一个世界的声狼涌,才觉得家中略有活力。他锐地觉到,电视机一开,厨房里的莎莎也添了生机,锅勺之声比刚才响些了。顿时,他多么希望她走来跟自己说什么呀。

季墨与莎莎于分居状态已快两年了,各有各的卧室。莎莎带女儿睡南屋大床,季墨独自睡北屋小床。同事们来访,即使看见这格局,也误以为夫妻俩同睡一大间房,女儿睡另一小间。季墨和莎莎要说话时,两人就到当中客厅来说,话题几乎全是关于女儿的。这个家之所以能够维持,全因为有个三岁女儿。莎莎经常拿女儿当大人一样说件什么事,其实那事是说给季墨听的,尽季墨就在边上,但要直接说就说不来。反之,季墨要跟莎莎说话,也常拿女儿当邮筒。现在女儿叫莎莎母亲接走了,两人一下没了依托,不约而同地相互回避。两年来,季墨和莎莎已经懒得争吵,双双都习惯了客气而平淡的生活。至于将来怎么办。季墨力考虑,只等莎莎先提方案。反正他又没外遇,在家时间又少,不急着分手。再说,离婚会破坏自己的公众形象,招致军区领导不满,引起机关大院沸腾,被小人利用。因此要离也要等莎莎提,而且不是威胁威胁就算了,是寻死觅活地闹离婚。那时,季墨才会无可奈何地同她分手,仿佛是被她抛弃了…季墨到莎莎跟前走走,主动说起自己这两天多忙,想勾引莎莎开,也许能说刘亦冰的情况。他知莎莎和刘亦冰同在一个医院,莎莎在门诊血检,刘亦冰在三病区接受治疗。季墨断断续续地独白了好久,莎莎却不理睬,旁若无人地吃她那碗饺。季墨登时觉得女人残酷起来比谁都绝,一余地不留。她明明知自己想了解什么,却死都不说。他衔恨离去。

季墨回到客厅,看见电视剧里的那个少妇正在婀娜多姿地脱内衣,他盯着她等待下文,担心镜切换成蓝天大海之类。果然,少妇淡,摇一片无聊透的礁石…季墨伸手关掉电视。要是继续面对这拙劣,就是在接受污辱了。他回想起,自己刚才就像电视剧里的那样,假惺惺的。于是,他再次走到莎莎面前,决定把真实情况告诉她。

“前几天,刘亦冰突然来到天虹宾馆,我才知癌转移了。当时她很激动,想离家走,到黄山去。走到走不动时,就死在野外。虽然她没说,但我猜想,她希望我陪她一块去…”季墨看见莎莎凝神倾听,便继续说“这是我们今年第一次见面,我们没有其他任何秘密。那天我没有答应她,我立刻把情况报告了她父亲。后来我听说,他把她送医院去了。我不知刘亦冰现在怎样了。你知她的情况吗?”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看看她?”

“刘达不许我介。”

莎莎沉默一会,:“希望不大了。不能行手术,准备给她内埋放疗。这很痛苦…昨天,她试图跑掉,被人抓回来了。我去看她时,她正在输,手术前化她的质。”

“你去看过她?”季墨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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