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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醉太平(4/10)

海,空气似的清。窗前,耸立一株近两米、卧龙般的五针松,灿烂得绿,如同大云朵浮在空中,光那只瓷质松盆也大如澡盆,上临摹仿古字画。不知是谁送中将的,这礼送得可真有气派!它肯定上不了飞机的机舱,也不去火车的包厢,那么只有一个法了;派专车运送到北京。季墨瞥它一就直奔盥洗室,他站到那面大镜前,用审视的目光看自己。看了足有好几分钟,才缓缓拧开,用冷洗脸。之后,踱来细细欣赏那株名贵的五针松,他估计,这棵松的树龄已有三百年了,无数寒暑都它肌理里,观之使人平心静气,思绪幽远…中将轻描淡写地使他陷绝境,即使不叫绝境吧,也是无一寸伸缩余地。20多年来,类似的情况他经历过不少,每一次都圆满地回避了或者化解掉了,没有下祸。这一次,他无法再回避。因为,回避本就会招致更大的不幸,比如说中将不再信任他了。再比如说刘达知此事后——无论他写了还是没写,也都会对他存疑。他将在心里吊着但嘴上不问:为什么他不找别人非找你呐?…“不带任何观,客观地写一写。”唉,话说得无懈可击,但这可能吗?假如真是纯客观地写来了,关键还得看怎么使用这材料了,由谁使用,在什么场合下使用,使用它的目的是什么…越是无观的东西,就越容易被各各样观的人所任意使用。有观就是有价之,无观才是无价之,它发挥起来没边的。总之,它肯定对刘达不利。何况,它自军区一个长之手,光是它的,足已令上不能小视。唉,为什么非要找我写呢?只能理解为:这本就是个检验,检验自己对中将是否忠诚,是否值得他信任。也许,连怎么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愿意不愿意写它。证明你究竟是站在刘达那边,还是站在中将这边…季墨回忆起当时边上没有其他人,空旷山野中一对一的谈话,将来万一有事,无人可为你旁证。不知内情的人,完全可以认为是你主动写它的。季墨决定:写。不过写之前打电话向刘达报告此事。走到电话机跟前时他又犹豫了:这样会不会扩大两首长之间的矛盾呢?刘达会不会相信自己呢?中将会不会辗转知自己曾挂过这个电话呢?万一他俩之间亲密沟通了,恐怕又会一致地把自己视投机小人。层的变化难以预料。此外,在不知回答之前,就不要去请示——这也是季墨多年谨慎遵守的原则。他反复犹豫着,到后来,竟恨起自己这丢人的犹豫劲了。人都是在犹犹豫豫之中,才变得无大的,越是犹豫越没机遇。太复杂的事,恰恰只能用员简单的办法去理:凭直决定。两害在握取其轻,当官当到他目前的程度,才华已不是决定要素了,再想上升,关键是看你在层有无背景。他决定写,立刻就写。他还考虑到单写此事显得太突兀,应该放演习的总情况中去写,看上去才自然…他一旦构思,立刻脑活跃,苦恼全消。稍顷,便腹稿立就。他坐到那张双人床般大的写字台前,凝神挥笔。

42

天虹宾馆大餐厅里灯火辉煌,十几张圆餐桌成两路纵队排开,恰好烘托那张主宾席。各餐桌上均是灿烂夺目,照某造型优地摆设着冷盘,大小酒杯,和三以上的瓶酒饮料。当中则是用多果拼置成一只五彩凤凰,凤首昂然耸立,很一致地望北、即朝往主宾席方向。灯光映晶玻璃皿上,缩成珍珠也似的小光,将杯中洒浆变成琥珀。厚厚的餐巾折叠成不同形状,散发淡淡果香。服务员亭亭地伫立在餐厅两旁,宾馆总经理则站在门——可通视厅内厅外,表情丰富:兴奋张自信疲乏…统统蓄在永不消失的微笑里。忽然他一动,与站在对面的副经理同时伸手,各拉开一扇玻璃大门。刘达和韩世勇把中将夹在当中,三人并排走了来,后面跟着军区领导,政府官员,和参加演习的军师职。韩世勇呵呵大笑,同总经理等人握手。刘达眯着小,很满意地瞟几下大厅,一挥手:“把那洋腔调调给我换掉,叫得人烦。”他是指大厅音响中正播放的女歌星歌曲。副经理意识到失误,应声匆匆去了。稍顷,大厅里响起了的刘达听的民歌曲调。中将连连请刘达韩世勇先行,刘达也不推辞,前走了。韩世勇与中将随行,大群领导跟在后面,即使在无意之中,仍是职务的走得靠前,职务低的自行靠后。

大约用了十几分钟时间,全人员才纷纷坐定。熟人与老友们,不断地寒暄。

季墨在大厅最末的餐桌上,和一群年轻的军、师长们同席。他不时注意观察刘达,发现他今天真的很快活。季墨明白他为什么快活。首先,战役演习圆满结束,虽有不如意,但成效还是显著的,尤其在各兵协同方面,比预想的还好,这太难得了;再者,中将明天就要离开军区,应该闹闹送一送。今天上午的党委会上,中将汇报了此次考察的总情况,是拿着那份准备上报军委的报告边念边说的。乎季墨预料,他对军区队伍的评价相当,对这次战役演习的评价也相当。这使常委们喜气洋洋。

因此今晚是一个节庆,许多戈化玉帛,方方面面的人都张得太久了,正需要陶醉一下。主宾席台面上的悦,有极大的染力,能够在一瞬间弥漫全场。然后,全场的悦,又狼般反馈到主宾席那里去,彼此,壮阔不已…虽然尚未举杯,人人已有些许醉意。季墨看着那一大片灿烂笑脸,悚然心寒。

刘达率先起致辞,他举着银闪闪酒杯,笑叫:“大家辛苦啦,来来,一起一杯!”说罢,自己一饮而尽,把空杯亮给全场人看,然后认真地左右照样饮。他在这场合不会说话。韩世勇也举着一只装满矿泉的大杯起立——他从去年开始遵医嘱戒酒,即使在今晚这场合也不肯破例。他笑眯眯地讲了几条:演习结束了,大家要把经验教训带回去好好总结。军委工作组比我们更辛苦,我们集敬某某同志一杯!…该说的都说到了,韩世勇很豪迈地抬双臂,一气将矿泉饮下半杯。接着,中将举着杯直走到场心来,这个位置和四面八方的人都靠得比较近。他声音不但气韵饱满,目光明亮地看看这一片人,又看看那一片人,同时让全场人都能够看见自己。他说起他为什么要到军区来,来了之后学到了哪些东西,印象最的几是什么。他说在短短时间里他已和同志们建立了情,他舍不得离开大家,他谢军区的支持,谢今天晚上的服务人员。他特意提到了此刻仍站在门边的宾馆总经理姓名——引得全场人都朝他望去,总经理近乎幸福地弯腰致意;最后,中将祝全同志们健康工作顺利…

雷鸣般的掌声,长达几分钟。掌声不仅是对中将表示敬意,而且是军官们自情的肆意宣,并包括故意对今晚气氛的推波助澜。甚至,还带“终于说完啦,可以开始吃喝了”的庆祝心理。接下来,除了主宾席那里仍轻谈慢啜之外,其余各桌都攻击般地豪饮开来。

季墨朝那儿一坐,立刻成为同桌军师长们的谈中心。他们一面他酒,一面设法掏他话。季墨也佯嗔薄怒,得大家喜不尽。这时,刘达一手执杯一手执瓶,来给各桌军人们敬酒了。他先从最远的桌开始,于是走到了季墨他们面前。满桌人轰轰烈烈起立,一齐向司令员举杯。刘达看清这一圈人,不由地笑:“喝!全是少壮派,军队的宝贝,我就知你们会窝到一块。不错不错,这次演习,你们得都不错,酒都斟满没有?…好,我有一句丑话送你们,给我好好听着:在军队工作,前不能翘xx,后不能翘尾…”少壮派们哄哄笑,一叠声叫是。刘达带笑的小睛,有意无意扫过季墨“都听清了吧,谁翘,我砍谁。翘什么,我砍什么!哈哈哈…到此为止,我的话不许这张桌。了,!”刘达一饮尽,自己用带来的酒瓶给自己斟满酒,又朝下一张桌面走去。下一桌的人也已经轰轰烈烈站起来了。

此时,季墨这桌的人才松气,一个副军长低语:“乖乖,老还是这么厉害呀。”

刘达以玩笑吻说的那句野话,其实是对他们这群仕途灿烂的人一警告。要他们别闹离婚,别狂妄自大。近些年,这类事发生的太多了,令刘达很是烦厌…这句话季墨以前也听说过,还曾有人将刘达此话概括为“两主义”今天,刘达当着众人面,借着酒劲又把此话摔到他面前。他心一颤:难司令员对我有什么误会?…

一个服务员走到门厅,跟总经理说了几句话。总经理,又带着那话儿走到刘达边,低声向他报告。季墨型判断,大概是请刘达接电话。刘达正在敬酒,立刻放下杯大厅。季墨被众座裹胁着,又不由己地举杯,几杯酒下肚,心忧郁也渐渐消除。再过一会,他也顺势忘却一切,索求个痛快,一醉方休。不知过了多久,同桌的人忽然动容,目光统统望定一个地方。季墨叫着:“你们犯什么傻?喝呀…”猛觉得肩被人一拍,杯中酒都洒了。他回看,刘达森森地站在面前:“请你接电话。”说罢,掉就走。

同桌人顿时惊诧不已,随即开玩笑:这个电话的规格太啦,刘司令亲自来请…

季墨窘迫地朝他们笑笑,想幽默几句再走,因心如麻,一时又想不半句妙语,只好无言离去。途中,他着意使步履从容不迫,走到服务台前,从湖蓝大理石台面上拿起那只话机:“我是季墨啊。请问你是哪里?”

耳机里沉默着,过了好一会,才有个颤动的声音说:“你猜…”

季墨立刻知她是谁了,镇定地:“你好。有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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