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地聊起行车方面趣事，得中将神很旺。然后他空随便提了句：“我大概三年没去过北京啦，听说亚运会以后，那里变化非常大。”

中将却：“我也听说了，但自己却一没注意。视若无睹哎。”

“忙！”季墨替他下个结论。

“主要是，人的力太有限了。”中将喟叹。他睛一直瞟窗外，忽然动容“停车。”驾驶员减速，轿车靠边停在一小块平坦路面上，中将示意外面“风景多好，坐着对不住它。下去走走怎样？…方秘书，你们俩把车开到前面路等我们。我们走着过去。”中将一步迈下车门，踩着地便兴地“你看，就这么一小块地方，正好叫我踩着了。怎样，我说小刘不错吧。多细！”猛看见季墨脚踩在泥泞里，大笑着“对不起噢，谁让我官比你大呢。”

季墨佯苦恼：“哪里哪里，我掉泥坑也是应该的嘛。”两人又大笑一通。季墨见中将真的很愉快，自己也就愉快了。他陪中将步上绿油油的小山坡，准备翻越它抵达路。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弹啸，季墨站住：“首长，前面是演习区域，我们不能再往前走。”

中将仍然朝前走，也不回地他一句：“那我们来这吗？”

季墨抢到中将前面，决地拦住他，：“我有责任。首长，请回去吧。”

此刻，弹啸越发密集，觉上已是伸手可及。山下也传来步兵冲锋的扑跃声，兵铿锵撞击也隐约耳。中将神地听着看着，片刻后：“好吧，我们俩彼此妥协一下，也不，也不退，就在此地看看。行不行？”

“五分钟。”

“二十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好啦，再不变了。”中将寻块石板坐下。“从这个角度看，咱们就能看到比观礼台上更多的东西。观礼台那边是看戏，参加演习的队一跑我们视野就表现得生龙活虎，没咱们视野前谁知怎样？在那里，我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其中有多少真实的啊？嘿嘿，现在让我们从背后偷看他们一，你觉得如何？”中将话里，隐着对观礼台那边的批评意味。季墨不敢声，只得陪他观看。现在他才明白中将下车走走的用意。山坡下面，几辆坦克速驶过，步兵分队沿着被履带扯开的通低姿前，无后坐力炮在近轰响，机枪发声已密不透风…中将心驰神往：“唔，不错嘛，动作像在敌火下运动。不过那个排长不行，太胖了！当排长的没权利这么胖…”中将看得十分过瘾，时时评价一二，目光锐利言语当。季墨突兀有：中将喜这次演习，此刻他的情太像刘达了。不同的是，刘达此刻会表现得豪烈，中将却冰冷细致。刘达几乎公开地讨厌中将，中将却佯装不知，表面笨拙实质巧妙地，将刘达的锋芒化无形。

“哦，当心。他们发现我们了。不好不好，快走。否则，刘达知了会派人来捉贼。”中将大笑而起，快步下山。两人来到一条野草丛生的小径，中将的步履渐渐变慢，面有思考者的独特微笑。“季长，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军区了。估计明天大家都很忙，所以再不谈谈，就没时间谈了。”

季墨谨慎：“是。”

“我们认识几年了，三年多了吧？”

“五年半。”

“我们这次来，最忙最累的人，是你。又要陪我，又要参与调查，每天还要时间单独向军区领导汇报…你不必谦虚，我都清楚。你给我们留下很印象。啊，一，思想锐；二，善于学习，理论平；三，才气足，包括神朝气，都很足的；四，对军队现实情况有独到见解，话不多，言必有；五，还很善于理方方面面的关系，轻重缓急都到位…”中将跟泽东那样一棵棵扳动着自己手指，以自语的吻对季墨说话。“说个例你听。啊，我也从人家那里听来的。去年夏天，你随军区一个副司令下队，这个副司令不大会说话。在团以上科技会上，讲中央的科技政策，讲得七八糟，自己还信心十足，讲个没完。当时你就在边上，很认真地听，拿小本记，领导指示么，你不记不行。之后，你上去了，讲你个人对首长指示的理解，讲如何贯彻首长的指示‘神’，妙就妙在‘神’这两个字上，它是虚的。有人借此能化腐朽为神奇，也有人能借此化神奇为腐朽。你不是讲首长指示而是专讲指示‘神’。这一讲，就把中央对科技的政策一条条都讲透彻了。听说，你用的还是副司令说过的话，你把他的话打散了，加以取舍，重新组装起来，把党的政策化去，一二三四…是。同样的话叫你再度说来，下面听着不一样了，都觉得首长有平，就连那个副司令自己，也觉得他有平的。哈哈哈…季长哎，我很受启发哎。我熟悉这窘迫，有时候哇，最难过的就是自己某方面平比上，又不好明目张胆地超过上，还得为上补拙。补了之后，威望还得搁回首长上，还不能叫人看来。不容易不容易，这是一怀，更是一才华。”

“首长，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说我早忘了。他们怎么连这事也向你汇报。”

“因为这事最生动嘛，大家看它像看戏。”中将兴致，索站住脚，放开来说“这次考察，我顺带着也考察了你一下，总的看，无论上下，对你看法还是不错的，佩服，说很难找像模像样的病来。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找不病这本就不正常。再举个例：某人告诉我，‘季墨惟一不像长的地方，就是他从来不失误’。讲得多有意思？你有何想没有？”

“挖苦到家了，杀人不见血。”

“哈哈哈…他们是说你城府太，办事滴不漏。同时呐，蔫的，多少有无可奈何的意思。哈哈哈，猜是谁说的。”中将很愉快。

季墨例回答：“不知。”

“应该知！”

季墨心里低吼一声，石贤汝！随即承认：“是的，我知是谁。”

“这才对嘛。”中将也不问是谁，散漫地朝前走，似乎被四周景致迷了。他顺手指一布满野的山崖“瞧那地方多好看，要搁在北京，还不成了情人窝，最起码也得开门票卖钱。在这，随随便便都是，看都没人看。好地方哟。”他微笑了。

刚才从观礼台下来时，中将不是这样微笑的。当时，他的微笑是一节制着的愤怒，是一终究要宰了你的自信。韩世勇光彩在于大笑，中将的光彩在于微笑。

在陪同中将的20余天里，季墨亲见到许多军长师长对中将毕恭毕敬，汇报时，如履薄冰的样。饮太了，怕他说奢侈；太一般了，更怕怠慢。他们像应付一个灾难那样小心翼翼地应付他，当然更像应付一个大希望那样迎候他。确实，中将回总一句话，就能够影响他们前景。就连季墨，也因为伴随中将，所以也大大提了份。好些职务比他的领导，见了他主动打敬礼，还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自然。一有机会，他们就拱到季墨边，打听中将说过什么话，对自己有何看法？明一的，不直接问，而是万般亲地偎过来，说些让人动的话，期待季墨主动内情。其中，好些人以前颇为季墨所敬重，仅此一刻，也带上生的技巧。硌得季墨难受。他反视以往，不禁连以前的敬重也丧失了。季墨因看得太多，闹得酸不已，心内百味集，常想刘达：只他一个，遥遥地、仿佛天生对般地跟中将过不去，甚至不惜过分。韩政委呢，也许内心跟刘达一样，也许为了工作为了下级们的前程，才和和的，似的裹着中将。他考虑问题之细，连中将坐什么车，派谁驾驶员，卧室里摆什么装饰，早餐桌上搁几样糕…都一一过问。可真应了韩政委一句老话：政治工作就是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