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诸条件，当个二级领导甚至当个大领导都足够了。所欠者，不就是一纸命令呗。那算什么，该有的早晚都会有。你就比如存在银行里，到时候一取存款，不但一文不少，还得添上利息一给你。万一，”夏谷刻地沉了，字斟句酌“非要说有什么因素妨碍你提的话，我倒是有这么个多余的忧虑，假如你比一个长太多，反而当不上长。事情就这么荒唐。”

“后一句话有平。别说你，一般长都讲不来。”石贤汝长叹息，情地望着夏谷“你今年多大了？”

“快三十了。”

“唔，这年龄在机关很关键，上了团职，就是快车。有对象没有？啊，我不该问人隐私。”

夏谷一阵小动，看人家贤汝的语言方式，多致。问了又自责不该问，便连不该问的意思也一并问来。“季长给我介绍了一个，不算对象，一般认识认识，她叫刘亦冰。”

石贤汝仰天大笑，半晌，才以竭力忍受笑意的样儿停下：“天爷哟，我又要说句不该说的话了，这不是拿你去上供么？”

夏谷觉得：石贤汝肯定知自己对象的背景了，否则不会那么激烈地表态。他说：“我绝不是看在她是刘司令的女儿份上，我是看她本人还可以。”

“当然当然。你肯定是这么想的。但你知不知，小刘和季墨之间，”石贤汝言又止，样很蓄地说“一直蛮纯洁的…”

“他们俩有情？”夏谷面剧变，张思索着“像，像。真是不能想，越想越像。”

“那么，你夹在其中算什么角？”

夏谷愤然：“如果这情况成立——长就是在污辱我了。也污辱了刘亦冰同志。”

石贤汝默然无语，大烟，过了很久才说：“不长还是司令，都是人呗。人的情是很复杂的东西。我们还是多多理解他们吧。我刚才那意思，绝不是针对季墨，他谁关我什么事？我是站在你的立场上看问题。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找到比刘亦冰更好的女。拿你的发展情况看，越晚成家越有利。军区里好女多的是。终生大事，总该慎之又慎吧。叫我，就把成家立业这四个字倒过来：立业成家。立业在前，成家在后。再者，季长把你介绍给小刘，是为你还是为他自己？这你也要详察。”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情况，可以说是把我从泥坑里拉上来了。现在我明白了，季长拿我当一，把他的人开，这里受伤害最大恐怕不是我，而是刘亦冰。嘿嘿，”夏谷睛了，笑着“以前我还觉得刘亦冰不怎么样，现在，我忽然觉得她非常可。脆，我就接受我们长一番意，和刘亦冰下去。”

“小夏你别冲动。”

“一也不冲动。贤汝你分析分析，季长究竟是不刘亦冰，还是不敢刘亦冰？”

石贤汝愕然半晌，猛一拍：“小夏你不同凡响！”

夏谷悲痛地：“我也是堂堂男汉呵，我谁就绝不缩手缩脚，偏个样来，叫长大人瞧瞧。看他失落不失落。他这样待人家刘亦冰够不德了，换我试试。”说毕，他愤愤歪过，用炉火也似的目光盯着墙角。

石贤汝敬佩得唏嘘不止，仰天长叹：“夏谷噢夏谷，我才认识了你！虽然季墨要提你当长，可你在原则问题方面上仍然看得太清楚了。该激的地方你激他但拒绝笼络，该持人格的地方你丝毫不让，你百分之百是自己，谁也休想歪曲你。我要十年前就认你朋友该多好啊，也能向你多学着啊！…”

石贤汝说自己受不得动，一动话就多，而话一多就容易娄。说自己这些年来因挫折太多就老想糊涂，但历史终究会得人清醒过来。说在整个大院内，谁也不比他更了解季墨其人，已经记不得多少次，季墨让他大吃一惊。这个人太可怕！虽然“可怕”这个词有骇人听闻，但他实在想不什么更贴切的词了。一般形容词，你罩不住他。

33

小夏你年轻，你自己都不知这有多要！你听老朽一句话吧：再年轻，一天也别狼丢呵。

我跟别人不同。我25岁以前，就把自己当成50岁的人看了，这才有迫。那时我每天都两天用。唉，稍稍一说你肯定懂是什么意思，我最初看到你时就猜到你也有过类似的奋斗经历，凭气味我们就能沟通。大凡苦过来的人，往往脸上没苦相，反而从容，里却有韧劲。你我不像季墨之，成天刻状，不是计划内的笑，就轻易不笑。比如平均两天睡一次觉，你有过没有？…有！放下自己的东西不写，一笔一画地替那些瞎参谋烂事抄狗材料，没把觉抄坏，算咱们幸运。你有过没有？…有！半夜蒙在被窝里偷偷掉泪，一肚委屈无诉说，天一亮还第一个起来奋斗，你有过没有？…有！提一袋腌上领导家去，竟被一本正经地撵来，这印象领导几年消除不掉，你有过没有？…有！小30的人了，见到女人还失态，动不动自惭形秽，回到屋里才后悔：“刚才我该这样说呀，怎会笨到那地步呢？”事后才想一句妙语，念着它恨得不行。需要状态时偏偏没状态。这遭遇你有过没有？…你不必声，我理解。

所以呀，我们的质量是从屈辱中炼来的。苦算什么？苦比起屈辱来——本不能比！方才我说一天当两天用，现在看讲得不准确。我们是从一天中榨两天来，拿生命换时间换步。胃溃疡，心律失常，神经衰弱，贫血…都习惯了不是？全靠意志着。

但是小夏呀，有一项你肯定没经历过。那就是被平生最好的朋友背叛，痛苦得差神经失常。嘿嘿嘿，现在我可以轻松地笑了，因为我熬过来了，没垮，反而更大。我还总结一条心得：没被人背叛过，就不懂得什么叫人！嘿嘿嘿，可能糙，但彻底是自己的心血结晶。你也别问我此人是谁，我发誓一辈不说他名字。宁可人负我，我不负人。今天激动了，多说几句，温故而知新。我只说其事，不说其人。我从来对事不对人。你听着只当没听，门就忘掉。你不是说要善于遗忘么，大气呀。几个人敢这么说？

那时候我还在军区警卫营当班长，还是战士支委哪，蛮突的。一天，连长请我去，说有个受过分的兵你要不要？说你要是不敢要，别的班就更不会要了，他们就是要我也不放心。我问这兵本人什么态度。连长笑，说他本人决要求养猪，一直养到退伍时为止，他好像跟人呆着呆垮了，想单独跟猪相。我当即表态：就冲他这句话，我要他了！

他来了，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又瘦又黑，浑发臭，说着说着就蹲地上了，你稍使把劲就能将他踩泥里去。我说你哭什么哪？他说我没哭，我肚疼一天了。我说找卫生员拿药去。他说不吃药，叫它疼吧，疼一会就会好。小夏你说这人能不叫我喜么？但我仍然气势汹汹，走过去一把就拎他起来了，赶他上我床睡下。我把我床让给他，铺盖卷让给他，洗漱用品让给他——都是成的，基本全新。然后亲自去给他安排病号饭…唉，这些细节我还以为早忘了，怎么说着说着又记起来了？当年我这些事，不瞒你说还有幸福呐，学雷锋救世救人呐，多幼稚。从此后，他敬我像天神一般，叫他什么就什么，苦累脏臭全没觉。我倒有看不下了，说某某，你也该有几分人气呀！…他当年就这么窝。

后来，直属队办新闻骨训练班。战争年代我们最重视枪，和平时期我们最重视什么？对了，重视笔，你一就透。文件材料版条，各级都死盯不放。一代人才就这样练来的。开也不知谁能写，大撒网，中以上的都网去。我和他，打背包上路了。在训练班，我俩联名写稿，一个月里发了17篇，命中14篇。其中，军报三篇！你知这多不得了，我俩就等于一个建制团一年的上稿数，还不把别人震翻了？胖科长说，十几年没秀才了，一竟一对！…到训练班结束时，我俩一人记一个三等功，而且我从胖科长话里听来：我俩都要被提。我把消息告诉他，他怎么说的，至今我记忆犹新。“报社只有一个名额，你去吧。我还回连队。耍笔杆没什么息。”你听听，此话多暗。第一，他怎么晓得报社要调人，而且只调一个人？我完全蒙在鼓里；第二，他这话明明在试探我，看我是不是要和他争夺报社这个名额；第三，我凭什么要你让啊？你何必抢先姿态呢？万一我真了报社，外面舆论岂不说是你让给我的？…当时我多么希望是自己多心啊，希望是我错了而不是他。可惜，我不幸言中。当天晚上就有言来了，说我俩合作的稿其实都是以他为主，我只是挂个名而已，还把名挂在他前，等等，简直天方夜谭。小夏你从我今天文笔功力看，此话成立么？可笑不可笑？幼稚不幼稚？庸俗透！当时我多么希望言与他无关啊，可我又错了，确实是他。因为我俩合作过程中一些细节，只有他知我知，别人编不来。小夏呀，送你一句甘苦之言：今后不到万不得已，别和任何人合作。一时可能合作得好，但终究要付代价！神产品拒绝合作。再说，一个人弱小时才喜抱团，一旦成势，立不容。这是铁的规律。

我犹豫了好久，才去找胖科长解释一下。目的是让外界了解我。现在想来那时我也过于幼稚，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有解释的力吗不去用在工作上？还是不能承受屈辱嘛。要在今天，别说屈辱，就是蹂躏我也笑笑地咽下去了，小小不然，伤不到我。我跟胖科长说：我相信领导，我不和任何人争，我天生不是争权夺利的人，你们一切从工作发好了，看谁合适就调谁。至于稿是谁写的，我都不好意思提！哪有自自擂的。我只说，来日方长，以后你们会从我文章里得结论，冒充一时不能冒充一世吧。你听…我的态度即使从今天观看也是对的，有原则也有辩证法。人嘛，一要有勇气二要有分寸，我谁也不伤害。我就是我。在是非问题上我20岁时就定型了，缺就是说话时还一。这，恰恰是的表现。甚至是太纯洁的表现。太理想主义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