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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大院儿人团儿(4/10)

面上:“你看看。你回来几个小时了,三四个小时吧?韩世勇也不过回来这么长时间。可是,我在他发前报上去的材料,半小时前已从办公室批回来了,上面有他的批语。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一到军区,立刻办公室理文件了。何等的效率啊!我敢肯定,他现在还在自己办公室里哪。你再说。”

“韩世勇的笑,是一门大功夫…我可是佩服死了。”

“10年前吧,我傻乎乎地说过一句,那笑是仿周总理的。乖乖,差。韩世勇没生气,我们长却念念不忘此话,说我太险。哈哈哈,我犯了大忌讳。唉,那时我像你这么年轻,心里有句妙语不说来,比死都难受。噢,石贤汝这人如何?”

“嘿嘿长,方才我心里还想到他呢。他呀,怎么说,那个那个…”夏谷苦苦捕捉一个贴切的词。面表情都拧到一块了,那词仍没想来。

季墨忍不住帮他一句,:“大巧如拙?”

“就是就是,大巧如拙。凡事,他一一个准儿!”

“他有没有和你说过我?”

“没有。”

“始终没有?”

“始终没有。”

季墨喟叹着:“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喽。”

夏谷听,那声“老朋友”里,更多的已是“老对”的意思。

“你坐。我去放松一下。”季墨上厕所。

夏谷望着他的背影。心想,关键时刻上厕所那也许是长独自思考一下的方式吧。

季墨的银灰笔记本仍放在沙发靠手上,大开大敞着。一缕细细夜风从窗外来,带冰凉的夜来香味儿,一旦嗅心怀,连夜也变得幽幽然了。猛听笔记本咔啦一响,一页字纸竟自行翻了过去,肯定是被某个思想得翘起来,那本儿瞬即成为活。夏谷先尊敬地瞟它一,然后投整个目光。再后来,他的目光把他上半都拽过去了,人就那么歪着窃读起来。致使本上字儿,一个个都成了倒着的,他却仍然看得带劲。

韩政委此行,一是为了调查队师以上状况;二是避开总黄某的工作组,他不在场,比在场更有作用;三是什么呢?…有何意?不解。

是谁告诉韩政委我在读二十四史?肯定是石贤汝…我不是书呆。至今我只看了半《史记》,而石有意夸张事态,用心何在?让领导以为我雄心大得不得了!我要谨慎,视若无睹。找个机会跟首长解释一下…石也不是笔状元,他写的材料属于天才模拟。

省军区宁岗竟然跟政委谈了两次共6小时。难宁要调来当副主任了?那么陈长往哪里放?有宁无他。还有吴、李、宋如何安置?…估计,下半年军区必有一次大动



字句虽然个个倒立着的,而且笔画潦草思维跃,夏谷仍然读得惊心动魄。原来,他向季长汇报了老半天,长跟所有当长的人一样唔唔地记着,但是本上记的并不是夏谷的汇报内容,而是长自己在听汇报时产生的各思考。夏谷汇报的各事儿,长在听的同时就消化掉了,变成尖锐泼辣、断断续续的念,隐藏在这里。夏谷看不大明白它们,可它们显然极有内涵。你越是不大懂,它们越迷人。

夏谷听到长脚步声,迅速坐直,捧定自己那杯茶。这时,那小本微微动了一下,啪地掉地上。夏谷万分窘迫,刚才他除了用目光接以外,本没碰过它,它怎么竟然掉下来了呐!难是叫目光碰掉的。

季墨走到沙发前拾起地上小本,淡淡地一笑:“小夏,你看过它吧?”

夏谷痛苦不堪,讷讷地:“啊,随便看了两行…”

季墨坐下,略一沉,将小本递给夏谷:“要是觉得有意思,你就接着看。看完了,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嘛。看吧,只是些想,没什么秘密。”

长,刚才我确实是无意的,我检讨。”

季墨哈哈大笑:“小夏你别张。我是请你看呐。我觉得,你要是完整地看完它,就会理解我。要是只看一两段,我怕被你误解喽。我没别的意思,你再接着看,又不长。”

夏谷显示着很有兴致的样儿,伸双手——其实是被迫接过小本来。此刻再读它,已无刚才窃读他人心曲时的激情,却如叫人着吃般地,一星一往肚里。边看,边有所悟的神气,张着小半个,时时僵在小本中的纷繁思想里。

季墨仰坐沙发上,整个又几乎放平了,望天板,挥动一只胳臂,在夏谷前方指指戳戳,里既似剖析也似解释。:“韩政委率领一个工作组,拿这么多时间来基层,咱们可以从几个方面来学习理解。前两条想法小本上写了,刚才我放松一下时,脑里又冒一个念。我想,韩政委是为下一步大批工作组下表率呐,先行一步取得经验,摸来,再全面铺开。你说是不是?”夏谷下意识:“是,是。”季墨:“那么下一步军区总的任务是什么呐?三个字:抓基层!那么抓基层从何下手呐?从基层领导上着手!韩政委的法就是这样的。你说是不是?”夏谷:“是,是。”暗中却觉得,长从厕所里带来的、且着力推荐的这个念很平淡嘛。

“你翻过来。再看这一面。”

夏谷遵嘱翻过一页,听长又:“状元问题。你知不知韩政委最讨厌书生气,尤其是那些鼓噪改造军队的当代书生?你知不知,军区领导里,笔字写得最漂亮的是刘司令员?赋闲在家那两年,狠临了一番颠张醉素?哦,就是张旭和怀素。可是天才不可模拟。刘司令原本是奔着草书去的,临到后来,却把草书练丢了,一手行楷倒练得蛮像样。真是瓜不成反得豆。世上事都这样吧。小夏你发现没有,字儿好的刘司令员,却从来不用笔批文件。而字儿不及他的韩政委,所有的文件批语都是用笔写的。还有,刘司令员在青年人中没有多少私。韩政委呐,却喜和年轻人在一起,相互之间多,自己也就不知不觉地变得年轻了。年轻人中间玲珑可的,首推石贤汝喽,韩政委好多,其实就是石贤汝的…”季墨嘿嘿笑了。夏谷心中却鼓噪着狐疑着,不明白这几件事糊里糊涂地搁在一起,它们相互之间能有什么关系呢?想问,又怕浅薄来,便不敢问,时时听得很懂似的,只顾沉地

“再下是什么?”季墨问他。

夏谷看一:“省军区宁岗同志调来当副主任。”

季墨断然:“你看错了。他才不会副职呢,他要当就当主任。”

夏谷再看一,果然是自己看错了,那个“副”字已圈掉。又说:“后面还有,下半年军区动什么的…”季墨手往下一劈“动这词是我胡闹了!只能说是调整嘛。调整是大军区常规动作,每隔一阵时间,总要上几个人下几个人。韩政委此行,多少带搭班的意思。嘿嘿,我又犯忌了,准确说我俩在犯忌,议论些不该我们议论的事。是不是?”

夏谷在“我俩”这句上用力:“我俩也是研究工作嘛。其实谁不关心自己前程呢。老实说,大家心里都在想的事,往往没人肯说它。”

“小夏你想想,谁肯在工作本里写自己的内心世界?万一小本丢了呐?万一叫不该看的人看见了呐?人家又不了解前因后果,又不了解事实背景,就容易产生误解。这事,只有我来。我可不考虑这些。我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心里无鬼天地宽。我觉得,要是一天到晚提防别人的话——且不说提防得住么,首先就把自己搞得累的。”

长,我发现你人十分光明磊落。我认为:如果有人看到小本产生胡思想的话,那首先就是那人不够正派。他自己心里有鬼,神猥琐,那人更应该受到蔑视。”夏谷愤然谴责着。待后来回到宿舍,夏谷独自反刍今夜这一段小尴尬时,方才意识到他们两人合作造了一个对,以使双双从尴尬中逃脱来。一旦成功地逃脱来了,情上也更亲近。

季墨说:“再往下念。”

夏谷看一小本,发现后还有几页随想,但自己刚才只偷看到这里。他便把小本递还季墨,笑:“行啦长,光这些就够我消化一阵的了,不仅是结论,更重要的是您看问题的立场和角度。我学到不少东西。嘿嘿嘿…”他猛然刹住笑,怀疑自己别不是笑过了,把妙的事情笑坏了。

季墨接过小本,也不说什么,仍放在沙发扶手上。两人静静地啜茶,享受着片刻安宁。刚才太累了,因而此刻的安宁竟有偷来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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