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参加革命遇上了我，我当排长，你跟着就撵上来了。我当连长，你跟着又撵上来了。我上了杨桃，你也跟着掺和。你是跟我铆上劲了，我每前一步，你就在后面迫不舍。你迫不舍，我就拼命地往前跑啊跑啊！要不然，以你那个半真半假的小毕业文化程度，能当上副师长吗？早就回家当小炉匠了。”

王铁山说“你说得有理，但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吧。我当副团长你还是营长，我当副师长你还是团长。”

严泽光说“哈哈，这就是你对我的贡献。你永远只能比我快一步，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快一步，激发我上前两步。你当我上司的时间总和加起来不超过三年，我正你副的时间至少是十年，这还不算我在同级的位置上指挥你，比如工作队长，比如主攻营长。”

王铁山说“那你说怎么办，我不离休，继续给你当靶，让你这个老师长再往前拱一步？”

严泽光说“咬得菜，百事可。同志哥，我告诉你，很快就要恢复军衔制了，没准还能搞个将军呢，咬牙关持住，也许曙光就在前。”

9

可是曙光迟迟没来。不仅王铁山岌岌可危，半年之后，连严泽光都觉到当将军基本上没戏了。

这年调整，王铁山在副师长的位置上就差半个月了，到划定的那天，即当年十二月三十日，他的年龄超过了五天。但是在召开军常委会之前，军政委刘界河突然指示，一路飞机火车快速行动，到王铁山的家乡去搞了一个调查，证明王铁山档案记载的年龄日期为农历，而照历计算，他的年龄应该在次年历二月二日，这个年龄日期符合提升为正师职的最后期限。

最先得知消息的是科长姚得，接着姚得就把消息暗示给了沈东，沈东在下午向严泽光呈递112号演习计划的时候“顺便”问了严泽光一个问题“师长，您的档案年龄是以农历记载的还是以历记载的？”

严泽光伸长脖，把目光从老镜的上框上来，落在沈东的脸上反问“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沈东说“顺便问问。我到现在还不知师长您的生日呢。”

严泽光说“第一，作为作训科长，一个大参谋，你没有必要知师长的年龄。第二，作为一个女婿，你不知岳父的生日是失职。”

沈东说“亡羊补牢尤未为晚。我作为女婿应该知岳父的生日，以便祝寿。”

严泽光盯着沈东看了一阵，笑“少给我搞障法。你沈东跟我一样，不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今天突然发问，必有缘故。不要弯弯绕，从实招来。”

沈东说“听说刘界河政委指示军政治正在火速调查王副师长的年龄，把农历更正为历。”

严泽光放下手里的112号演习方案，拿起烟斗，空了两，不动声地看着沈东问“说说看，这意味着什么？”

沈东说“意味着王副师长还要留下来用。”

严泽光说“还意味着什么？”

沈东说“意味着王副师长不仅要留下来用，可能还要提升用。”

严泽光说“还意味着什么？”

沈东说“意味着师长您可能要动一动了。”

严泽光说“哦？还有这事，依据是什么？”

沈东说“您要给王副师长腾位置，或者说王副师长把您给上去了。”

严泽光说“即便你分析得对，但是怎么能担保王副师长不会用在其他地方呢？即便是王副师长把我走了，也不一定要提升我啊，说不定去其他师当师长，或者搞个后勤长什么的，算军常委，给个最后的舒服。”

沈东说“第一，据上级对二十七师的使用规律分析，二十七师的军事主官历来没有从外面调，最多是本师调的在外单位过渡一下，再杀回枪。第二，以您和王副师长的年龄情况，属于不则退的类型。既然留下，必然重用。第三，我们军的风气比较好，用不搞因神设庙，调用则用在刀刃上，所以不存在过渡调级给待遇的问题，如果留下，就要有所作为，不可能今年调动，明年离休。基于这三，我认为调查王副师长真实年龄是一个信号，意味着您和王副师长都要上。”

严泽光说“那你分析看看，我可能会上到哪个位置上？”

沈东说“分析认为，现任军长跟您年龄一样大，而且在非战争状态下，越级提的可能很小，所以您最有可能当副军长或者军参谋长。”

严泽光放下烟斗，笑“在二十七师，有两个人最希望我严泽光升官。猜猜是哪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