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小姑娘这回倔得凶，我只好答应她给她爸爸打电话，她要我保证她爸爸明天一准来，我也只好答应她了。你说怎么办吧，我听你的。”

韩陌阡说：“第一、稳住。第二、还是稳住。你请一天假，在家禁。第三、我上向政委请假，争取明天一早到达。”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韩陌阡乘的是天下午的火车，凌晨四钟下车，没有通知人接站，十二公里越野，到家已经快到清晨六了。此时六岁的韩大江还在卧室里酣睡，林丰则红着睛和祝小瑜坐在沙发上——看来小家伙是一夜没睡，大有不见鬼不挂弦的架式。

门一打开，祝小瑜一个机灵就站了起来，直轱轳着珠往韩陌阡的后看，林丰起去把门关上，祝小瑜自作主张，又去把门打开，再往楼下看，看了一阵，突然就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爸爸，爸爸，你在哪里呀，别捉迷藏了，你快来吧，小瑜想你啊…”韩陌阡一蹿到门，抱住祝小瑜“孩…”一句话没有说完，泪便而下，还不敢让祝小瑜看见，只把孩搂，不让她回，却是说不话，任泪从祝小瑜的背上溪一般往下淌。

另外一个方向上，林丰也招架不住了，泪朦胧，低下转过去，钻卫生间，拧开龙，呼呼啦啦地放，趁势把泪甩盥洗池里，又兑了半脸盆温，端来，既不敢看祝小瑜，也不敢看丈夫，把脸盆放在地板上，说了声：“累了，洗把脸吧…”一语未了，又是泣不成声。

韩陌阡把祝小瑜放下了，弯下腰去，拎起巾捂住了脸。

祝小瑜不喊了，也不问了，默默地、呆呆地看着韩叔叔洗脸，看着韩叔叔把巾捂在脸上，一遍又一遍地，拧了，又。看着韩叔叔把巾刚放到脸盆里，又从眶里淌了两条小河，顺着耳朵往下淌。

在这一瞬间，韩陌阡才会到什么叫心碎，什么叫万箭钻心。他曾经认为他这一辈都不会泪的，可他没有想到，这一次他会这么多的泪，似乎是三十多年积攒下来的泪就在这一时刻全一倾如注了。

祝小瑜一句话也不再说了，后来就站起来了，慢慢地走过去，抱住了韩陌阡的腰：“叔叔，我爸爸，他再也不会来接我了，是吗？”

要啊要，要住啊要住！韩陌阡拼命地对自己说。

“孩，你爸爸…他病了。”

祝小瑜抬起一双亮晶晶的明亮的黑睛，看着韩陌阡。

“我爸爸是得了很重很重的病，是吗叔叔？”

韩陌阡的心里在发颤，有一万箭穿心般的麻木的疼痛。

“你爸爸是得了很重很重的病，不过，会治好的。孩，以后我会让你看爸爸的。”

祝小瑜的那双亮晶晶的黑睛仍然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韩陌阡，像两束黑的箭镞，不偏不倚地在韩陌阡的心中那片最薄弱最柔的地方。

“我爸爸，他是死了吗？”

韩陌阡到自己几乎快要眩了，再一次弯下腰去，把祝小瑜抱了起来“孩，别再问了！答应我，今天不问。”

祝小瑜在韩陌阡的怀里，挣扎了一下，站到地上，一声不吭。直到这时，两颗晶莹的泪珠才涌窝，接着，又是一颗，只在瞬间，小小的脸上便被泪淹没了。

六

韩陌阡在W市停留了65个小时。

经过一天多的努力，祝小瑜终于半信半疑地接受了韩陌阡和林丰的说法——她的爸爸病了，正在治疗当中，她爸爸请他最好的朋友韩叔叔和林丰阿姨照顾小瑜。爸爸病好之后会来看她的，但是她以后就在W市读书了。在这里读小学，读中学，还要读大学。

第二天上午，韩陌阡和林丰带着祝小瑜和韩大江上了一趟街，见什么要买什么，要买什么祝小瑜就不要什么。祝小瑜摇多于说话，要不就说：“阿姨都给我买了。不要。”

回到家里，韩陌阡认真地检查了祝小瑜的衣服柜、学习方桌、学习用柜、零柜，果然一应俱全，还有一些小姑娘喜的零碎玩意儿。看来林丰得很细，的确没有亏待孩。

中午韩陌阡安排祝小瑜和韩大江一起看录像，是专门从邻居岳参谋家借来的《唐老鸭和米老鼠》。开始祝小瑜还是心神不定，看得很不专一。韩大江少年不知愁滋味，嘎嘎嘎咕咕咕地又笑又打，乐得耳朵都红了。到底是孩，祝小瑜渐渐地也就了情况，不时发一声两声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