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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4/10)

母亲老喜在搓麻将时,跟那班雀友们七嘴八地鼓励其中一个母亲的,要好好劝阻她家儿女的嫁娶。无论其动机是于真诚,抑或撩事斗非,其实都其蠢无比。

那年轻儿要嫁个吃白粉的,捱得她金睛火般,旁的亲朋戚友替她不值,真是枉费心机,当事人如不能在苦难中自得其乐,自会下堂求去。

我细细审视今日情况,这年代的是零零碎碎的小生意,写字楼像杂架摊,老板同事上司下属连自己在内总共两个人,除薪金不错外,认真一无是

单论前途,已是死胡同。

然而,我为什么乐此不疲,不辞劳苦,下去了?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肯死心塌地为章氏服务?

直至有一天,我向章德鉴请半天事假,只为要陪母亲到机场去,跟她一位过境的挚友会面。

母亲说:“这个阿姨是第一个从产科护士手里接过你来抱的人,她到加拿大去这些年,一直未有回过香港来,难得她到澳洲公,要在启德机场逗留几小时,你得陪我见见她!”

我原本极不愿意,但母亲一句:“世上竟有不可以请半天假的工,奇哉怪也!”迫使我无辞以对。

才缺席那三个钟,回到写字楼去,竟见章德鉴一脸慌张忙,七手八脚的,一夹着电话,应付客,一拼命翻档案簿。

我莫名其妙地把电话接过来听,本不用翻查,答案全记在脑里,立即把客应付过去。

章德鉴长长地吁一气,望住我,竟有激的神,毫不吝啬地来。

我必须承认章德鉴那激的神,对我是陌生的。

二十多年以来从没有人以如此神看我。

感觉是舒服到不得了。

午夜梦回,竟还想起来,浮一脸的笑意,然后再睡去。

每当光从窗一透来,我就三爬两拨地快快起床,冲

与其说我上了这份工,倒不如说我迷恋着那有人依靠我、需要我、激我的好觉,它令我浑松弛,神奕奕,引领我切地认定人的价值。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世界上可有可无的人。长年累月地以静态现人前,曾一度使我有偏激思想,如真不能留芳百世,宁可遗臭万年去。最低限度成绩奇劣的同学,名字为老师所记起。我呢,终究考了大学又如何,过了两年跑回中小学去探班,竟有半数的老师认不我来!

毕业后的一年,所遭遇到的纵然不是大风大狼,也不算是微风细雨,已教人一一脸的濡,浑不舒服。

章氏这家小型公司,我通神舒服。

因而,我恋恋不舍,不其然地认定了这是栖之地。

最低限度,暂时我非常乐于跟章德鉴周转。

说来也真奇怪,这老板总未试过跟我外吃过半顿饭,午膳时间一同在公司吃饭盒,当然不能算在里。不知不觉,在他跟前当差一年,就算赏顿饭,以兹鼓励,也不为过吧?然而,没有。

只半年服务期满,他实斧实凿地加了我二百大元薪金。我觉得宾主关系太绷绷,这是中不足的。

别说是一顿便饭,这姓章的本从不跟我闲话家常。我尝试过逗着他问:“你这么勤奋工作,家里人有何受?”

他无奈地耸耸肩,不置可否。

这算什么意思呢?

究竟表示家人毫不介意,还是指他本没有家人?

我如果再不识相地追查下去,说不定会引起误会重重。

在男女同事相这方面,我是特别和小心翼翼的。

而且,我也相当保守,绝不愿意无风三尺狼。风狼由我引发,则更加不必。

女孩的矜持,是应该保存的。

况且,章德鉴并没有什么值得我疏于防范的条件。

他长得实在不怎么样。五尺八、九寸材,说,说矮不矮。

面貌端方,一张脸,没有上过人的廓,只双炯炯有神,不怒自威,如此而已。

学历方面,我不敢问,看样还不可能是大学的底,否则不用在银行里浸多年,才爬上主任襄理的级数。

这么样的一个男人,纵然上雄心壮志,而气概与潇洒,仍非我的自

哪个少女不怀

谁没有心目中理想的偶?谁又不在未逢异知己之前,把梦中情人幻想成占士甸或格力歌力柏的模样,再上温莎公爵的份?

章德鉴?

差得未免太远了!

第6节

既如是,就真不必胡表错情,惹对方误会,搅得自己无地自容了。

笔而,老章要古肃沉默,就随他去吧!我自此谨记,不再问任何有关他私人的情况。本小本不兴趣。

把对章德鉴的尊重,与愿跟他共事一机构的心情,拨归一起理,并不等于要跟他作任何较情发展。

这年,好像颇行办公室罗曼史。我跟几个大学同学见面,开始时他们把所属公司内的男同事,逐个品评。言语之间,多少渗着倾慕之意。顺势发展下去,很多女孩就是如此这般地把临时归宿转变为长期饭票了。

母亲也曾有意无意地问起:“你公司里的同事怎么样?”

我懒洋洋地答:“不怎么样。”

母亲再追问:“跟你还合得来吧?”

“还好。”

“没有额外谈得来的?”

“没有。”

“跟你念大学时一样,情况半没有步。”

母亲这句话其实是不必说的。

她老人家活了大半辈了,又何尝有过什么步?还不是三言两语之后,就禁耐不住要拿凉薄说话戮得人家一心是血。

对呀!我从来都不是个广受迎的风,小学、中学、大学,直至现今踏足社会工作的阶段,自觉一如天地间的空气,无声无息无臭地存在着而已。

然而,社会上若然尽是萃、叱咤风云的人,活在其中的其他的人能畅顺地呼不成?

社会运作不息,并不全靠英。草阶层的存在与贡献,如何忽视得了?

人们,如我母亲,只看到熠熠生辉的影视红星,却不曾思考过他们背后有多少拥。也只认识财雄势大的企业富,却不曾留意到他们脚底下有多少劳工在默默苦,支撑大局。

镑行各业只不过需要少数的领袖与偶像,并不代表其余支持力量的不足取与不必受重视。

我当然只是支持力量一员,然而,毋须妄自菲薄。母亲并没有想通这层理。

她与我的智慧直至目前为止,还没有通过任何事件,而定下来。

我有信心,那一天终归会来临的。

权且忍耐一下,她有什么不得的微言,我都装成听不懂,就算了。

母亲自我长至五尺四寸时开始,就急着我能寻到一光洁的人家嫁去,好让她了却一重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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