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当然是要上班的。我第二次向章德鉴提请假，最低限度早退的要求。

“老同学嫁，我要去当啦啦队。”

章德鉴望我一，说：“这么巧，我也要替旧老板当跑，他迎娶媳妇。”

“这天怕是黄吉日。我们章氏也正好休假。找张红纸贴到门外去，说东主有喜事，下周一始照常营业。”

真是少见，我上工以来，章德鉴从未有过什么大不了的应酬。他这人也真念旧。

我忽地醒起来了，他的故主岂非就是式薇的家翁？世界真细小呢！

求证于章德鉴，他也为之一愕，说：“原来殊途同归，你跟新娘是同窗。”

“嗯！”我奇怪地问：“聂家还缺理大场面的手下了吗？要劳动到你。”

“永通银行有个惯例，客有什么红白两事，都派员前往相帮，以示礼数，从而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我跟一班旧同事是这些铺店上的老拍档，且现在还要靠永通银行甚多支持，于是就乘着大老板当新翁的好日，回去帮帮忙，也趁趁闹。”

那么说，章氏休息这个周末，是顺理成章了。

第7节

式薇的确是个可人儿，装扮起来，更是粉琢玉砌的，无懈可击。

我们几个谈得来的女同学，早一晚就跑到式薇家去住宿，实行送嫁。

新娘大概过分兴奋张，整个晚上都睡不熟，谭素莹与李念真则有怕陌生床铺的习惯，翌晨一大清早便齐齐醒过来了。

只我一人，心里念着不用上班，神宽松下来，真睡得不省人事似，要劳动到其余三人厉声喝骂，我才睁开惺忪睡，梳冼整妆去。

一条半新的麻纱米白衣裙，罩在我的上，不显贵，却认真舒畅大方，我非常的满意。

谭素莹当伴娘，穿一的粉红，其实很有格格不。

素莹的五官虽得，肤并不白皙，这无疑是她的致命伤。上的粉红，更觉难堪。

但是，这时候才提意见来，是太迟了，我和念真都只好禁声。

反正今天谁也休想抢式薇半分镜，谁好谁丑又有什么相呢？式薇那袭雪自婚纱一穿在上，整个人艳滴，弹得破。颈项上围着男家送来作聘礼的钻石镶南洋珍珠颈链，更显矜贵雅。飞上枝的凤凰，果然非同凡响，令人魄离魂。

有友如此，与有荣焉。

念真把我拉在一旁说：“你为什么不答应当式薇的伴娘？”

我吓了那么一大，慌忙压低声狼，问：“你怎么知？”

“式薇去告诉我的！她也属意于我，并坦言相告，你已推却了她。”

“不是刻意教她失望的。你知，我生平怕死了应酬闹的场面。倘若式薇嫁给小小职员，嘱我当她伴娘，我还不喜心翻倒呢？只是嫁这么一个风云际会的大人，婚礼必成边新闻，我的照片要是因此而见报，怕不吓死！”

“你还撑得住吧！我可不成！我才不无端掉脸。”

“素莹并不知你我推辞了，才到她吧？

念真摇摇。

“有时真老实不得。”

我们会意地相视而笑。

才不过踏足社会一年，就学识了很多人情世故。

既不能帮式薇的忙，答允她的雅意，就不好到张扬，让有能力辅助她的朋友生了异心。谁愿意自己是第二选择呢？

原本各人在绝对自由下所作的决定，只是极个人的取舍问题，并无下贤愚丑之分。人弃我取，事属等闲，只表现不同的价值观念与世之而已。

然而，人心最易起化学反应，一旦有了自己原来并非首选的发现，多少有不是味。何必帮不了忙，还添人家的麻烦呢？

念真和我心意相同，才避过了这次大喜场面内可能发生的小瑕疵，不能不额首称庆。

聂家新郎来接新娘时，我们联同式薇的一大群年轻亲属刻意地把新娘收藏到睡房去，准备循旧例索取开门利是。

式薇的大表当总招待，各人都分派了职务，要打一场漂亮而喜气洋洋的胜仗。

素莹因是伴娘份，得着了看式薇的职责。防着新娘偏袒新郎，偷偷地走来，破坏了讨价还价，才大开中门迎娶的大事。

我和念真其实跟杜家的亲朋戚友并不熟谙，故而大表只下令我们站在大门铁闸旁边摇旗呐喊，以增声势。

镑人都煞有介事地营造气氛，全都七情上面，如临大敌。平日辛劳苦，难得喜事当，成年人也需要趁机乐那么一乐！

果然一到了预定的好时辰，那个负责跑到大厦正门看守、注意敌情的式薇小表弟，气冲冲地跑上来，报：“聂家哥哥已经下了车，跟陪同他来的那班男傧相之，朝目的地发了。”

于是我们女家的人，莫不抖擞神，严阵以待。

一阵门铃声响起来。大表大大方方地开了大门，隔着铁栅，跟新郎打了声礼貌的招呼。那式薇的大表三十刚，听说是个本事的小生意人，只因式薇在杜家是独生女，故从小苞她姨母的孩们亲近，被这大表当亲生骨看待。

“恭喜，恭喜！抱喜表妹夫你心想事成，百年好合，又各位兄弟手足们好！”我把稍微移前了一，意图看真这个式薇的乘龙快婿。

好一张人意表的自净脸，五官细，显得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一不像三十的模样，奇怪得很，模样儿还有一稚气，稍浮夸的气息，算是中不足的。

难怪，说到来，也是养尊优的纨挎弟！

其中一个陪在新郎边的年轻小伙说：“请开中门，我们来接新娘了！”

“当然，当然！”大表笑逐颜开：“这位兄弟想必是表妹夫的挚友，是个懂规矩的人了？”

“闲话少说了，且开个价钱来，我们好考虑！”

对方虽是咧着嘴，一边笑、一边说这话，我仍听耳里，觉得很不是味。

太嚣张了，不合喜庆场面。

只听大表答：“这样吧！长长久久，就要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九角好了！”

众女家的兵丁，都齐声说好，拍起手掌来。

新郎并没有什么特别表情，只用瞄了瞄他的手表。

那负责讨价还价的兄弟说：“这倒是应该的。我们俊辟刚买了价值百万元的钻石镶珍珠颈链给新娘，已合了此数了吧！”

“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其中一位女家的妹直心快地嚷。

大表趁机打蛇随上，说：“总得表妹夫给我们还个价，才显得对式薇的诚意！”

那聂俊答：“好，一价，九百九十九元。”

我们这边厢的人，嘘声四起，却说：“不成，不成，价钱太低了！”

苞着扰攘成一片，也听不清楚男女双方在争辩些什么。

我稍稍挤前了一，听到站在铁闸旁边的一位聂家兄弟说：“价钱再低，也还有人自愿献相许呢！”

我吓那么一大。

登时杏圆睁，鄙夷地盯着那狗长不象牙来的人，只差没把手掌伸到铁闸外去赏他两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