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章先生本从不跟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连午饭时间，他都草草吃个面包或饭盒便又躲在写字楼工作至黄昏日落了。这么一个勤奋向上的人，我老早就说，应该寻个理想的女孩，好好地辅助他、照顾他呢！”

忠伯望住我，动而安的笑意，刹那间，却化为当喝，哎呀！一时失慎，当个糊涂侦探，竟惹得对方误以为我是个要侦查男友的醋娘。真是啼笑皆非。

我无辞以对，只好尴尴尬尬地回以一笑，就快步钻升降机里去了。

推门走章氏写字楼时，章德鉴的面真不好看。

我讪讪地说了声早晨，对方就答：“不早了，已经差不多九半。”

真倒霉，上工的第一天就迟到。世间上最难为情的是自己理亏，让人家抓住把柄。如若行为检，光明磊落，谁敢动我一发，我就跟他拼了！

第4节

“你要把这迟到的习惯改掉，从前我打人家的工，只有早到迟退。”

章德鉴一本正经地训我。

任何人一坐到老板的宝座上去，不那第一把椅是黄金钻石铸造的，抑或是杂货摊捡回来的三手货，一样是那副嘴脸。

我恨得牙。

也不到我分辩了，章德鉴就把一大叠的帐单放到我的办公桌去，教导我如何归纳成档案，并把新近的帐目一一上数。

章德鉴的写字台就在我对面。这写字楼没有分隔房间，一大半面积都用来贮存货品，一盒盒的箱叠至天板。

一整个上午，章德鉴都没有跟我说过半句闲话，我们二人分别埋首工作，直至午膳时分。

“我可以到外去吃午饭吗？”我忍不住问。

“可以。”章德鉴看看手表“回来时，给我买个饭盒，随便什么饭盒也可以。”

章德鉴把五块钱到我手里，并且补充说：“不用买饮品，我们这儿有茶。”

替老板买午饭，格调总胜过替女上司买卫生巾，也真亏世界上有如此不得的女人。

在中环溜达了好一会，橱窗里的货式，引我的，我买不起。那些在我经济能力可以应付范围内的品，又自觉看不上。

真是！怎么说钱不好呢？

就这么一顿午膳，再加一杯茶，每个月结算下来，就去掉月薪的十分之一。难怪章德鉴宁可躲在写字楼内吃饭盒，饮自泡清茶。

连他这负责支薪给我的人也如此省吃俭用，我是不是也应该打细算，学着量为了？不期然地觉得在街上无聊地逛着，也是浪费。可别待到无事街小破财的情况现了，才来个悔之已晚。

于是快手快脚地把个饭盒买好了，就回办公室去。

在大厦门，又碰上忠伯，看到我手上的饭盒，问：“还没有吃午饭吗？”

“啊！不！这是给章先生买的。”

忠伯闻言，笑得合不拢嘴，忙：“当然，当然！”

真气人！无端惹上这杯弓蛇影，不知何时才甩得掉。我总不成拉住对方说：“老人家，你别，我只是章德鉴的小职员而已，不是你心目中以为的章先生女友。”

算吧！实情日后自有分晓。

这姓章的男人，竟没有女朋友吗？我突然兴起了这个念。

我相信章德鉴定是个孤家寡人无疑。

为什么？

谁个怀少女会喜三木武夫之的男人？跟他相了一段日之后，就知惟一引他的是工作，每天早晨八时上班，直至黄昏，差不多饿得弯了腰，才舍得离开写字楼。

谈恋是需要时间的。

当然，也需要心情。

谁人把时间与心情放在什么人事上是看得来的。

谤据章德鉴给我解释，前两年，他还在银行任事，由写字楼后生开始，凡十年功夫，晋升为押汇主任。公事上，他接到不少开始留意大陆市场的商人，在意见上给了他甚多灵与信心。因念工字不，再苦撑一个十年，极其量亦不过是银行的一名小经理罢了。

人望，往低。一定得趁年轻时冒一些计算得来的正常而健康的险。时光一溜走了，再要拾回雄心壮志，倍觉艰辛。五十在望的人，如何输得起？

是要趁手上有本钱时下注，赌赢了固佳，押输了，回再觅份安稳的工作，还可以过下半世。

于是章德鉴毅然辞职，求了银行的旧上司支持，给他划定了一些商务贷款额，便在这小小写字楼建立起他的小王国来！章氏经营的贸易，以香港为媒，撮合大陆与台湾的相互需要。说得再简单一，大陆有的是货，要的是钱，而台湾呢，情况刚好相反，只为海峡两岸的嫌隙，阻挡了商人的发财之路。

然，穷则变，变则通。章德鉴稍费心思，把台湾需求的大陆货品购，转运至台湾去，果然有利可图。也就是独脚戏唱得颇为有声有，才有信心，要把业务稍加扩展，于是登报雇用个秘书与行政助理，要求中文底厚的，以便跟业务对手沟通来往。于是选中了我。

实则，章德鉴和我之所以成为宾主，严格来说，只为我俩同是天涯沦落人。

若不是我时运不济，给那姓陈的急鬼整倒了，总不会肯屈就任职于这么一个小洋行，门面话只是说来让章德鉴开心而已！实在，他要雇用个愿意跟他同甘共苦的大学生，又岂是易事？

大学生在香港纵使一毫钱一打，他们自有最犀利的本钱，说来说去还只是青二字。

大量时间在手，经验肤浅嘛，可以错完再错，还有机会改。学养不足，又可以学完再学，学无止境，只要有心神力便成！既然选择还是有的话，无须急于委屈自己。

我不同，我被江湖风狼一下吓怕了，外大风大雨，决定找间小庙宇避那么一避，也不怕它破破烂烂，只要不是闹鬼或是兼逢夜雨，就能让我休养生息，之后再慢慢探到外间世界去厮杀不迟！际遇与环境造就了我和章德鉴，信是有缘了。

月底，真金白银的三千元拿到手里。

再将薪金转到母亲手上去时，是自我毕业以来，一次见她真心诚意的眉舒笑。

“楚翘，你那老板待你好吗？”

“过得去，君之淡如，总之他代下来的工夫，我都能应付自如便成了。”

母亲煞有介事地训我：“话可不能这样说呢！你没听说过未学事，先学人的理吗？一间中型机构内，少说也有几百员工，像你这初茅庐的娃儿，也决不在三几十个以下。人人都争着向上游时，上司的，总得有个选择，不能逢人都在年底加薪升职。如此一来，考勤审勇之余，还要看你跟上司与同事的情。只学事，不学人，我告诉你，将来有一日，死得更加冤枉！”

真该死！我竟一下忘了在初打章氏工时，面攸关，情急之下撒了个谎，把章氏说成中型机构，才惹来母亲这番训导。原来说谎的人应该要有好一的记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