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手颤抖，翻至最后一张，只见那些舒雅秀致的字迹仿佛仍墨痕未：

“山河万里，斯人茫茫，不可不有备而去。予参阅数版州郡图志手绘而成图谱，尽其详，望有所稗益。拗误之谅必难免，自参酌之。”

“此行只远涉，唯愿心意得偿，效彼于飞，则兄怀有；然或风霜可虑，倦于漂泊，则芜园湄居当自无恙，静待尔归。

“时值秋雨，夜阑孤灯。鸿雁不来，之远行…为之一叹。兄澜临别草字。”

我怔怔凝视，不觉间已潸然泪下。

…

寒凉十月末，雪霰蒙晓昏。

某一个早上，我走回了幼时居住饼的村落。

我请人将妈妈的坟墓掘开，把叔叔的骨灰安放去。一切安排妥当之时，大雪纷扬而下。

我在他们的墓前守了一晚，然后我静静离开。

经过村东，便经过了我们从前住饼的房屋。屋舍依然旧观，只是已换了主人。我不由驻足。

我看见院中的缸，缸前那块垫脚的石居然仍在。我记起很多年前当我站在那里探去舀缸中的，后忽然叩响，扶篱望我的叔叔多么年轻。我看见院中的柴堆，我曾坐在那里为了妈妈的病无声哭泣，那时曾有一双温的手将我抱起，带我去了野外，野地里开放着各的牵…还有东墙下的紫藤架，冬季只留下一荚戚枝，积了一满棚的雪，却永远也不会再有人坐在那里，的曲凄凉动听…

…房中有人来，是个五六岁的大孩，他远远站着，好奇地看我，却不说话。

我向他笑笑，泪缓缓下。

他忽然便怕了，回向屋内拼命地叫娘。一个中年妇人来院中，疑惑地问我：“姑娘…你找谁？”

我向她摇一摇，静静离开。

我知我已无法开。

是人非事事休，语泪先。

…

二哥画的那些地图，已被我了很多标记。在北方一带我费了三年，却没有找到池枫。

有时我会想，我大约一生也不会找到他。然而我一生也都还有希望。

我想也许他会在我经过之后搬迁，当所有的图画满的时候，我可以再重来过。这样一遍一遍，我永远没有绝望的一天。

…

那一天，我经过河北境内一座荒山，忽然有三条人影自我边箭一般掠过。我看着他们拼命攀上山崖，仿佛后有追命索魂的厉鬼。

我在山路边站定，冷看着他们。

他们很快爬至崖，忽然间，有什么东西寒光一闪，迎击落，三人惨叫相避，两人摔落山谷，一人狼狈不堪地退回。

他返狂奔，经过我，忽然中凶光闪过，我猝不及防被他勒脖，一把拖过。他狠狠：“不许过来，否则我便杀了她。”

山上一人飞跃落，他行动时有清亮的金属相击的声音。我被拖着后退，看见他一步步走来。

忽然我看清了他熟悉的脸，如果不是咙被人扼住，我一定会失声惊呼。一条铁索飞缠而来，掐住我脖的手忽然松开。我向前一纵，逃开了那人的掌握。

回，我看见铁索扬过半空，一端缠缚的人颈骨已断，铁链一抖，将尸首送渊。

三年不曾见过的关荻转望我，问：“你没事吧？”

我迷茫地摇。

他收起铁索，淡淡解释：“这三个人是太行三凶，犯案无数。姑娘一人行于山野，以后要多加小心。”

我没有答话，我凝视着他。

他英俊刻的廓并没有太多变化，神情却已有所不同。那从前眉间内的郁火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平静与隔令我无比陌生。

他神之中完全没有认识我的痕迹。

他向我微一拱手，转离去。

我想要叫住他，却终于忍住。

忽然间我觉得永远不复记忆从前的事情，也许对任何人都是一幸运。

…

这一年我度过长江，重回江南之地。

在江南我又费了两年时间，然而一无所获。

某一天傍晚，我路过一片小小荷塘。

荷塘位于一座村庄边缘，不远一座三石屋，青竹篱笆围了大大一方院，里面颇了些草。

屋后有清溪过。

塘中莲叶田田，数十朵荷韵温婉。夕将塘染上一层淡金，偶尔有红绿蜻蜓漂亮地飞过，轻轻一尾破，霎那光离合。

塘边有一排矮矮的垂柳树，我靠着树坐了很久。

天暗下去，有晚归的农夫自荷塘边经过，奇怪地打量我，走得远了，仍频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