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校准备。校门不断地现那些托运行李的学生。即将走上工作岗位的大学生们兴采烈，三五成群，一路走，一路说着什么。文的心情一会儿松弛一会儿张。他徒劳地跟在那些他认为是毕业生的学生后面，徒劳地想听一些有关姓叶的女学生的事。一天上午，他突然决定不顾冒昧地找系领导谈话。

系领导到很意外，这位领导刚从地方上调来，专门负责系里的行政杂务，他对文的法很不兴。文追求女学生已经在学校里造成了很坏的影响，系领导明确无误地告诉文，姓叶的女学生已定下来分去北京。他希望文应该有一个正确的恋态度，就算是单相思，也必须有一个适当的分寸，分寸是永远不能放弃的一个东西。不能一厢情愿，也不能忘乎所以，更不能迫。系领导对文似乎早就有了一肚意见，文自投罗网地去找他，正好撞在了枪上。他闲着没事，逮着了一个好机会，痛痛快快淋漓尽致地教训了文一顿。

悲哀万分的文怀着惆怅的心情，躲在暗的角落里，一边添着自己的伤，一边无可奈何地目送心上人满怀喜悦地离去。他到世界已经到了末日，地球很可能立刻爆炸。值得庆幸的是，即使在这最最悲痛的日里，文也从来没想过轻生，他并不是那为了情能够牺牲生命的人。他只是非常想得到一样东西，可是最后却没有得到。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行了一场能量转换，把烈的，立刻统统转变成了同样烈程度的恨。

文把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了那位系领导上。他认定是系领导打鸳鸯，别有用心地拆散了他和心上人之间的最后联系。仇恨这字用在文上绝无半夸张。他和系领导成了冤家对，路上相遇时，开会时，他总是虎视眈眈怒目而视。

系领导不得不找机会和文促膝倾谈，那是在一次迎教师给领导提意见的会议上，会议休息期间，一会议室的人都在自顾自地聊天，系领导走到了文边，坐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心平气和地向他咨询，想知文对自己究竟有什么误会之。“我们有必要好好地谈一下，你一定在什么地方对我有意见，你尽说来好了，”系领导笑着鼓励说“年轻人嘛，不要把什么事都放在心上。”

文扭过去不理睬系领导，系领导摸香烟来，很大方地散发给周围的人。他非常诚恳地说：“我就知你对我有些什么意见，这不奇怪吗，在业务上，我是外行，应该好好跟你们学学。”

文突然喃喃地说：“你不是人！”系领导的脸当时就不好看，他仍然不失份地笑着，看了看周围的人“文怎么这么大的脾气？”

“你开！”文的又是一句。

系领导说：“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地谈谈？”

“谈个狗。”

系领导说：“文，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仿佛火山爆发，文用一向来不属于他的腔调说“我要你死，我就要你死！”

6

文成了系里面一个很讨人嫌的角，随着中苏关系的改变，一度十分欣赏文的苏联专家回了国。反右派的斗争开始了，系里面不幸摊到了一个右派名额，权衡来权衡去，给谁都不合适，最后便落到了文上。起初以为批评批评就算完事，没想到调越唱越，文还没有缓过气来，稀里糊涂地就被发去了郊县的一个农场。

开始只是说好去农场改造一段时间，文也应该改造改造，他上的确存在不少问题。一个人光是业务好，并不等于什么都好。思想改造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像文这样的家，很有必要让他会一下农场生活的艰辛，很多右派都被发到大西北去了，文只是去农场，简直就算是格外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