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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5/10)

布满泪痕的双,拂过又是从前冷静的莺哥。她看着他,像是认识了一辈,又像是从不认识,良久,中浮起一丝冷淡笑意:“我为你办这最后一件事,我再不欠你什么。”

她大步踏房门,门槛顿了顿:“容浔,假如有一天你不锦雀了,请善待她,别像对我这样,她不像我,是个杀手。”

由此看信任这东西弥足珍贵,不能随便施予,就如莺哥,盲目相信自己是容浔最特别的人,因她是容家最好的杀手。是她将自己看得太,将容浔看得太低。不幸的是从十一岁到二十岁,足足九年她才看明白这个理。万幸的是她终于看明白了这个理。

『风月若凋零繁

华胥梦断,

劫灰散尽,

唯余香依旧』

此后一月,清池居秘密许多疡医。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医师被蒙住睛,一个换一个抬莺哥的院,不多时又被抬去。院中的渠药汤的污渍,棕的药渣一日多过一日。整个清池居在潺潺中静寂如死。如死静寂的一个月里,莺哥上旧时留下的刀伤剑痕奇迹般被尽数除去,可以看郑国的整容技术还是很可以。可能是容浔想要莺哥从里到外都变成锦雀。骨里成为锦雀是不可能了,那至少要像锦雀的,就是说绝不能有半伤痕。即使有,也不能是长剑所砍,应该是果刀削苹果不小心削来的,这才像个家清白值得容垣一见钟情的好女

容垣治下一向太平,难以发生大事,莺哥成为这年郑国最大的事,史官们很兴,你想,假如莺哥不,他们都不知今年郑史该写些什么。

能领着慕言踏过结梦梁走莺哥的梦境,因鲛珠令我们在某程度上神思相通,但即便如此,也不能猜透甫的这一夜,坐在昭宁西殿的莺哥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十月秋凉,她手中仍执了把夏日才用得着的竹骨折扇,天生带一冷意的眉敛得又淡又温顺,完全看不曾经是个杀手。当她执起折扇敲在脚边小雪豹上,企图让它离自己远一儿时,我们明白了这把折扇的用途,只是还来不及一步探究,容垣已现在寝殿门

其实从我和慕言站的角度,着实难以第一时间发现容垣行踪,只是到一迫人气势迎面扑来,抬起,就看到郑侯颀长的影近在咫尺,掩住殿前半明月。这说明容垣注定是一国之君的命。一个人的气势大得完全无法隐藏,那他这辈除了当国君以外;‘也不能再当其他的什么。莺哥执着扇敲打雪豹的手一顿,生生改成轻柔抚摸的动作。于她而言,这些茸茸的东西只分可和不可,但此时是在容垣底下,容垣中,她是救了小雪豹的锦雀,锦雀哪怕对地上的一只蚂蚁都亲切温柔。虽然她不是锦雀,她最讨厌这些茸茸的所谓,但这世上无人在乎,她不是锦雀,只有她自己知

因是逆光,虽相距不过数尺,也不能看清容垣脸上表情,只看到月白衣洒落星光,如一树银白的藤蔓,每行一步,都在周烛光里起一圈细密涟漪。莺哥抱住哀哀挣扎的小雪豹坐在床沿,微垂着,看似一幅害羞模样,也许本意就是想害羞的模样,但装半天,神间也没嫣红来聊表羞涩,倒是云鬓下的秀致容颜愈见苍白。容垣站在她面前,黑如潭的睛扫过她怀中兀自奋力挣扎的小雪豹,再扫过垂的她:“屋里的侍婢呢?”

雪豹终于挣开来,从她膝奋力下去,她愣了愣:“人多晃得我,便让他们先歇着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挥手拂过屏风前挽起的床帷,落地灯台的烛光在明黄帐幔上绣两个靠得极近的人影,他的声音沉沉的就响在她:“那今夜,便由你为孤宽衣吧。”

灯蒙昧,莺哥细长的手指缓缓抓住容垣衣腰带,玉轻响。

他突然反握住她的手,她抬讶然看他,他的过她脸颊。

幔帐映床榻上叠的人影,容垣的衣仍妥帖穿在上,莺哥一长可及地的紫缎被却先一步落肩好看的锁骨和大片雪白肌肤。明明是用力相吻,两人的睛却都睁得大大的,说明大家都很清醒。而且贴那么两人都能坐怀不,对彼此来说真是致命的打击。中场分开时,莺哥微微着气,原本苍白的嘴似涂了胭脂,显丽的绯角都透了。容垣的手过她侧,低声问:“哭了?”她看着他不说话。他修长手臂撑在瓷枕旁,半晌,微微皱眉:“害怕?”未等她回答,已翻平躺,枕在另一块瓷枕之上,声音里听不情绪:“害怕就睡觉吧。”

我暗自失望地叹了气,还没叹完,竟见到衣衫半解的莺哥突然一个翻跨坐在容垣腰上:“陛下让我自己来,我就不害怕了。”角红,嘴抿,神定…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虽然莺哥顺着容垣的话承认确实是自己害怕,但我晓得,她并不是害怕才哭,一个人连生死都可以度外,也就可以把贞什么的度外,何况容垣还是一个帅哥。时而相通时而不通的神思让我明白,她只是突然想起了容浔,心中难过。但让她难过的并不是容浔移情上了锦雀,是他明知今夜会发生什么、以后无数的夜晚会发生什么,他还是将她送了容垣的王,她哭的就是这个。容垣漆黑的眸不见底,静静地看着她。她将他肩膀,发丝挨着脊背落,似断崖上飞直下的黑瀑,良久,笑了一声:“总有一日要与陛下如此,那晚一日不如早一日,陛下说是不是?”话毕果断地抬扒容垣上无一丝褶皱的衣,拿惯长短刀的一双手微微发着抖,却一直没有停下来。他的神情隐没在她俯而下的影里,半晌,:“你会么?”

照我的本意,其实还想继续看下去。修习华胥引要有所成,必须不能惧怕许多东西,比如血腥,暴力,,以及血腥暴力的。你知细节决定成败,以华胥引为他人圆梦的许多细节就隐藏在这些场景之中,必须生一双慧仔细分辨,假使不幸像我这样没有慧,就要更加仔细地分辨。但此次边跟了慕言,他一定觉得这样有失统,从容垣吻上莺哥的脸颊,我就在等待他将我一把拉昭宁殿。我连届时应付他的台词都想好了。他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偷看别人的闺房之乐,跟我去。”我就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他们今夜房,你看到的就是闺房之乐?抱歉,我看到的和你完全不一样,我看到是什么困住了莺哥让她陷昏眠不能醒来,看到她心里打了千千万万个结。”他一定自惭形秽,问我:“那是什么困住了她?”我就说:“哦,暂时还了解得不够全面,我得把这一段全看完再说。”

莺哥俯搂住容垣脖颈的一刹那,慕言终于发话,但是所说台词和我设想的完全不同。他缓缓摇着扇,神态极其漫不经心,问我:“好看么?”

我实在不好意思说好看,讷讷半天,:“不、不好看。”

他继续摇扇:“既然不好看,咱们还要继续看么?”

我说:“还是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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