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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5/6)

:“你的案今晨已定下来,安在三日后行刑,沉晔午时递上来这则文书,请上君将行刑之权移给神。你去神已是势必之事,神那些刑,比刑司地牢中的多上许多,我知你即便魂飞魄散也不愿受此屈辱,若实在承受不住,便用瓷瓶中的药自我了断吧。这是我作为母亲,能给你的最后怜悯。”

待倾画的影消失在油灯笼发的微光之外,阿兰若突然一颤,一鲜血将案上的白纸黑字染得斑驳,油灯的小火苗不安地晃动,终于熄灭。

倾画的影在地牢一顿,待要举步时,牢中的阿兰若突然声,语带嘶哑:“母亲对我,谈何怜悯?”

一阵咳嗽后,又:“母亲可还记得那年陌师父将我从蛇阵里救起,我第一次见你,他们说你是我的母亲,我真是兴,你那么丽。我看你向我走来,便急急地朝你跑过去,想要求你一个拥抱,却不小心摔倒。你从我边走过,像没有看到我,像我是一株、一棵草,或是一枚石。长裙过我的脸、我磕伤的手臂,你目不斜视从我边走过去,绫罗拽地的声音,同今晚的一模一样。”

倾画的手指握住旁的木栏。

又是一阵咳嗽,她轻声续:“今生我不知是什么,母亲吝惜给我,我自己争来的,母亲也将它毁掉了,其实我更想什么都不晓得,母亲为何非要如此残忍呢?难我是母亲的仇人,看着我痛,是一件很快意的事情吗?”

倾画的嘴动了动,许久,:“若你还有回,来世我会还你。”

阿兰若笑了一笑,疲惫:“同母亲的尘缘,就让它了结在这一世罢,若还有回,我也没什么好求,只求回中,不要再同母亲相遇了。”

大的沉默中,倾画的脚步渐行渐远,细微分辨,能听那貌似稳重的脚步声中隐有杂。待倾画的影消失在牢那扇森的大门外时,站得远远的小卒慌里慌张跑过来,重起一盏油灯。

这一段最后一个场景,是阿兰若叠起木案上染血的文书,缓缓置于油灯上,火苗纠缠着那些模糊的血痕,燃尽只是瞬息之事。灰烬落在木案上,还带着些微火星。

苏陌叶曾问她,若有一天她因沉晔而愤恨,会是为了什么,彼时她一句玩笑,说那一定是因得到过,譬如他上她,后来不了,又去了别人。却不想一语成谶,他甚至也许从未过她,连她那些自以为珍贵的回忆都是假的。多么明。

她垂目被火苗添伤的手指,半晌,自语:“看到我如今这幅摸样,是不是就让你解气了,沉晔?”许久,又“你可知这样的报复,对我来说,是有些过重了。”油灯将她的倒影投在幽暗的石上,端庄笔直的仪态,却那么单薄。

世事波折,难如人意。难如阿兰若之意,也未必合倾画之意。

移往岐南神的前一日,阿兰若被劫走了。

岐南后山天,日照下来洋洋的,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连不远石林中的犬因兽都在安详地袒着肚晒太,一派祥和平静,像山外的风云变幻全是场可笑的浮云。

凤九瞧见坐在石板上同阿兰若讲理的白衣青年时,其实没认来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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