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你，但战场凶险，若是此行回不来呢？”

她神平静：“若是此行回不来，即便我死，也是以王兄的名义战死，比之倾画夫人我自杀，这死法倒是有意义许多。届时便劳烦你将王兄改名换姓，送往安全之地，让他过寻常日罢。”良久，续“我曾写信给沉晔二十封信，也劳烦你帮我要回来，信里那些真心实意，再存在他那里，想想有些可笑。”

白衣青年叹息一声：“你这些托付我都记着，只望到时候用不着我这些，你何时下山？”

她仰躺在藤编的凉榻上，随意将手搭在脑后，角攒来一笑意：“和风，日影，今天是个睡觉天，让我再偷一个浮生半日闲罢。”

岐南后山这片桃源景渐渐消逝在日暮的薄影中，凤九押着一颗沉甸甸的心，竭力排开最后一段记忆。论及话本，她姑姑白浅有无穷的珍藏，她打小耳濡目染，自然多有涉猎，那些痛彻人心像是从泪罐里捞来的故事，她读过不知多少则，却全比不上今次她前这一桩。这段回忆甚至没有半滴泪，却像一柄绝世名剑，极冷也极沉，夺人命时脆利落，绝不拖泥带。阿兰若伤得平平静静，痛得平平静静，连赴死，都赴得平平静静。

苏陌叶讲给凤九的史册记载，说相里贺御驾亲征，拒敌十七日，力有不逮，终战死疆场。掩盖在薄薄的史页后的真相，凤九在这段回忆里看到。战死的不是相里贺，而是阿兰若。

同夜枭族一战，因由是比翼鸟族纵容边民越境狩猎，两族开战，这个战场，自然开在边境上，思行河穿越亘古悠悠淌，到最南边，拐过平韵山的隘，一年复一年，汇慈悲海中。挨着平韵山慈悲海的一段思行河，一向称的是南思行河，河旁有座大的乐音林，遍植乐音树。比翼鸟及夜枭两族历代以此林为界。

八月初七，阿兰若赶赴战场。战事初一拉开，不过六天，比翼鸟族已丢失大片土地，被迫退于思行河以南，八万大军损了三万，五万兵士与夜枭族十二万雄兵隔河相望。

一请兵支援的军令加急送王城，倾画恍若未闻，兵不动。前有雄兵，后无援手，军中士气低迷，未曾歇战，已显败象。是业，阿兰若潜军帐，迷相里贺将他运军中，自己则穿上他的盔甲，坐镇主帐。

阿兰若领着五万疲兵，以半月阵依思行河之利，将夜枭族阻于河外。思行河中血漂橹，南岸上也是遍野横尸，本是夏末时节，夜晚河畔凉风过，却只闻腐尸与血腥。半月阵阻敌七日，迫使夜枭族折兵五万，却因粮草不足且久无援兵，耐不住夜枭族凭着人多之利番攻阵，终在第七日半夜被攻破第一个缺。

天上长庚星亮起，夜枭族大王喜不自胜，正领军渡河。月光星辉之下，隔河瞭望，却遥见对军主将手中蓦然化一张一人的铁弓，三只无羽箭携着凛冽风声划破夜空，无羽的长箭直直坠河中央，化作三大铁，立于汹涌面一字排开。

招魂阵。

长庚星被忽起的墨云缠得摇摇坠，一团金光从矗立于铁弓旁的颀长躯中凶猛挣开。破空的长鸣后，浮于半空的金光竟凝成一只大的比翼鸟，俯瞰着河滨两岸威严盘旋，翅膀扇起的烈风将金戈铁扫的人仰翻。铁弓旁的影却一动未动，烈风落盔，现一漆黑的长发，一张冷丽的脸。

哀哀嘶鸣中，金的比翼鸟栖伏于河中央的铁之上，羽翼覆盖大半河面，翅膀再次扇动，周竟燃气火焰。

烈焰熊熊燃烧，像是一场无终的业火，阻断整个思行河，成一拒敌的天然屏障。焚风将对岸的乐音林得叮咚作响。乐音树树名的由来，原本便是因其树枝树叶随风过而能奏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