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们各买一对碗，和一大堆小件。小店今日收获不少。

许云峰开她玩笑："你真的古董生意？我还从来不知古董对碗可以一卖就那么多的。别是赝品吧？"

白月不同他计较小枝节，"许先生今天也成了桩生意啊，不让我看看这次是什么宝贝？"

结果一看到那支嵌有宝石的玳瑁栉，两放光，平日说话轻声细气的她也放大声音，恳求许云峰："转给我如何？我愿意三倍的价。"

许云峰笑着摇。

白月也是极聪明的人，一下就明白许云峰的意思，他想她拿那个香炉换。她呵呵笑："许先生，那香炉可比这支栉值钱多了。"

"我不介意补空缺。"

白月抿着嘴，学他的样摇摇。这桩生意还是没成。也许太扫兴。

红云很晚才回来，那时候白月已经在收拾东西要关门了。她倒了杯茶饮一，问："她又来了？"

白月低算账，微笑着回应："是，让好多东西来。有一支玳瑁栉我特别喜，许云峰不让。"

"那个公哥，"红云撅着红，"傻呼呼的，因为条件优渥，不人间疾苦，所以对人分外真诚。你看他开的古董跑车，像是从拍旧上海的电影里扒下来的，天天开到我们门停，如同一块活招牌。"

白月给妹妹逗得直笑。

许云峰虽然听不到这段对话，但也可以想像这对妹会怎么评论他。她们优雅而风趣，像一张可以变换彩的画。正因为这样，他反而被引，往那家小店跑得更勤。

呢？她也不是没有风度的女生，她脑聪明，人丽。可是于，凡事颐指气使。就像一张鲜艳的油画，初看惊艳，日久了，也觉得不过尔尔。

随后的日，他常常去那对妹的小店，也常常碰到那位来变卖首饰的少妇。

她知了她夫家姓段。

段太太每次来，总像是一小说的致开场，人未到而声先至：先听到一阵悦耳的门帘响动，然后有暗香浮动，再是轻轻的，有些踯躅的脚步声。然后一个消瘦而清秀的年轻女现在面前。

她的话不多，同许云峰说话，总是低着，有些害羞怕生，且极少谈论家里的状况，他只能从简短的对话里得知一二。

公公的病不见起，用药昂贵。丈夫来信，说就快回来了，需要钱。小叔欠赌债，不得不为之偿还，等等。

起先，她上还有些首饰，珍珠耳环银手链。渐渐地，也不见她来，想必是在别的地方贱卖了。她当的东西，起初是些珠宝首饰，渐渐也到古董瓶，名人字画，然后又到一些普通小首饰。这便是山穷尽的征兆。

有一方白玉辽砚，得白月喜，还有一对火红的珊瑚珠耳环，红云一拿到手，就喜地上。

那些怕都是她平日里上的，书房里用的。或许从前，她就是别这对红的珊瑚珠耳环，用那方辽砚磨墨，她的丈夫提笔在宣纸上画一对戏的鸳鸯。

最让人敬佩的是，生活如此艰辛，却从来不见她抱怨。这么好，却又这么能吃苦耐劳，非常难得。而且说到丈夫，脸上总会泛起红，像是还在恋的少女一般。

红云说："变卖嫁妆的女也是不少，有次我上门给一个老太太看旧货，银瓶，黄玉笔筒，玉压发…睛都看。不过这么年轻就把傍的嫁妆当了，想着将来也辛酸。"

许云峰笑："她那在国外的丈夫也不知在什么，怎么总是不停要钱？"

"开门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哪里不需要钱？"

"她始终支持丈夫。这样的妻太难得了。"

白月从报纸里抬起笑："小心，她是别人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