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这件元代釉里红卉纹瓶，装书房最合适。"

许云峰睛却始终胶在那翡翠香炉上，轻声叹："从这个角度看，它仿佛真的有生命。"

白月："华人重玉轻金，觉得玉护避邪，又雅端方。长辈喜，可以理解。"

"记得《诗经·秦风》里有写：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赠之？琼瑰玉佩。"

"许先生好学识。"白月笑。

许云峰把那条发带拿给她看。白月检查了一番，轻轻说："小面祖母绿和钻石，是上品，工艺相当好。许先生是豪的人，不确定是否是真的宝石就轻易买了。"

"我有惜香怜玉之心。"

红云端着茶走来，问，"香炉的事怎么样了？我是绝对不会割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白月推了妹妹一把，扭对许云峰说："你朋友喜瓷吗？"

"那东西太脆弱，一碰就碎。"

"照这样，就该送青铜。"红云哈哈大笑起来，"经得摔，又耐久，家里贼了，还可以防！"

这下连白月也呵地笑来，"许先生，我这妹妹是刀嘴，你别和她计较。"

那天他回到家里，脑海里还是那个年轻的太太迈着碎步走来的画面。一脸局促不安，忧郁彷徨，举手投足间，有只有养尊优之人才有的风雅气韵，周一微甜清苦的芳香。

也不知她这份气质，能经得多久消磨？

许云峰躺在沙发上坠了黑甜乡。家里的老仆看到，取过毯给他盖上，闻到了他上那芳香，笑了笑。许云峰父母早逝，留有厚产，他自己又是建筑设计师，所以在女孩中非常受迎。上有不同的香味。也是常事。

自那以后，许云峰便成了那家小店的常客。喝喝工夫茶，和红云斗斗嘴，听白月讲解一些古董知识。当然也不会空手而归，他买了一只雍正五彩鸟撇碗送给姨妈摆设。又选了一面法国十八世纪的铜质梳妆镜，派人送去。

红云说："追求女人时送镜是大忌讳。等于是天天提醒她红颜易老，刹那芳华。"

许云峰大笑："还有什么，统统告诉我。"

他觉得这对妹远比那个香炉有趣。

一日午后，红云打扮一番去赴约，白月带着几个太太到楼上选瓷，许云峰就闲坐在窗边研究一只成化青碗。门帘一阵哗哗响，细细的脚步声响起，一阵熟悉的芳香随之而至。他心中一动，抬起来，那个少妇正站在玄关。

她比上次见面要消瘦许多，面憔悴。因为生得，这份憔悴反而让她多了几分楚楚动人。上那件雪青旗袍，却已经陈旧不少。

一个人的际遇如何，从外表就看得来。许云峰知她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

许云峰上前自我介绍："我是店老板的朋友，姓许。"

"许先生。"少妇说，"老板还是不在？"

"你这是…"

少妇低垂下，说："我还有东西要当。"

许云峰知白月在忙，脆自作主张说："给我看也是一样的。"

少妇打开手里的匣，里面都是耀珠宝首饰，尤其是一对蝠鼠纹宝石发簪和一支玳瑁雕栉，绝，非常罕见。

许云峰不住看那少妇一。她明白许云峰在想什么，苦笑着说："都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和一些嫁妆。当年…"

她话并没有说下去，哽咽着，黯然神伤，因为想起了什么辛酸。她别过脸。

许云峰看到她放在匣上的手，细白柔，保养得非常好，只是指甲已经修得短短的。

他轻声问："你先生什么时候回国？"

少妇摇摇，"我没告诉他，怕他分心。他还有几个月就可以毕业回国，我不希望他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