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尾端有一人穿紫金铠甲，披黑大氅，乌战特勤骠①，在囚车前提缰前行。

升平一看见的并不是他，而是他后的囚车。

烈日过夏仍炙烤人，木栅栏囚车中汉王杨谅手脚被禁锢，整个人蜷缩着窝在里面一动不动。升平猛地扑在城墙上，还来不及看清哥哥面容，已再次跌回李建成的怀抱。

“此时此地，请太妃自重。”李建成冷的声音在升平耳边威胁：“本不想你死在你哥哥前面！”

是阿，此刻墙内外数百双睛盯着升平动作和表情，她不能显现对前朝的任何留恋——只要她还想留住自己和侑儿的命的话。升平颤抖着手指靠在李建成怀中，虚的闭上不忍再看谅哥哥的方向。

李世民带囚车行至门之下，独自停住下，站在城门外跪送宝盒给李渊边的贴内侍。那内侍忙接过宝盒一溜小跑送到城门上，李渊龙颜大悦伸手接过，打开锦盒里面居然是刺目的大隋款式皇袍龙冠。

升平从李建成怀中抬起，看见那些衣心中不禁酸涩，只听见李渊在上方哈哈大笑：“快命世民快些上来！”

李世民全副武装一步步踏上城楼，因为靴沉重脚步铮铮有声，升平几乎快被他的近遏止住呼。

即将与李世民见面，升平竟然觉得惶惶不安，不知该怎样面对接下来的应答。

李世民走上城楼跪在李渊面前：“父皇，儿臣率大唐兵将凯旋而归，天佑我大唐长胜不败，永祥万年！”

李渊满面笑容拉起李世民，李世民缓缓起，此时黑盔遮挡住的目光如两寒剑般向升平所在方向。

升平与李世民目光相碰，立即垂下视线，刻意将从太怀中悄然摆正。李建成放下钳制升平的手也笑着走过去：“二弟，你终于回来了。”

李世民再次给太见礼，李建成伸手将他扶起，兄弟二人在城上带笑寒暄却心隔万里，冥冥中有些异样波涛汹涌。升平则躲在李建成后仿佛不曾看见李世民般。

城内外军兵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渊父三人伫立在城门上各带别有意的笑容，眺望盔明甲亮的士兵们喊心中激昂。至于将士们心中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吾皇…怕各自亦有别想。

阅兵礼毕，关押汉王杨谅的囚车从承天门，径直押至两仪殿，李渊准备亲自审问这个意图复辟大隋的汉王。

黄罗伞盖下的几个人必须先行离开，城门下的兵将才能退去。可在众人面前，李世民与李建成并行时，炙视线始终望着李建成边另一侧无声跟随的升平。

李渊走下城门乘龙辇先行离去，李建成嘭的一下大力攥住李世民手腕：“二弟，征战南苗辛苦了。”

李世民手腕吃力，抬望着李建成后的升平：“臣弟心甘情愿，没觉得苦。”

升平闻言一语不发的低下，李建成见状冷笑，回瞥了一后不语的升平：“太妃，虽然汉王被二弟生擒，但请节哀，一路上二弟必然对汉王多加照顾不会有事的。”

升平上前一步向李世民施礼：“臣妾谢谢秦王救回汉王。”

李世民以未被钳制的左手相扶：“不必谢。”

他温的掌心扶住升平的手腕，升平有些恍惚，差以为前温柔的人是杨广，可随即抬起看见他肖似李建成的容貌心中又冷了万分。

他们兄弟二人对她来说都一样，一个是夺国之恨，一个是羞辱之仇，没有谁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升平木然挣脱李世民搀扶的掌心，缄默退下几步。

李建成拉着李世民的手一同前行，升平则在后默默跟随，一路上无人有心说话，各自怀有不同心思不肯多多言语，直至迈两仪殿。

升平随李建成走上大殿，视线定在被绑跪在殿前的汉王杨谅。

谅哥哥幼年时最山阔，他的个淡薄为喜权势名利的父皇母后所不喜，只不过因他是最小的皇，继承大统的事也不到他，万般由着他去了。父皇曾恨铁不成钢的说：“娶妃生后随他游历山川，就当朕不曾有过这个逆吧。”那时，谅哥哥只抿嘴憨然一笑，对父皇发的愤怒不争不辨。

谅哥哥行走万里山川，变时不曾归来，杨广与杨俊内讧时也不肯沾惹皇世事。他怎会同意南苗旧臣拥立自己为皇？

升平望着杨谅，他直跪在大殿上虽然衣衫狼狈，但态度始终不卑不屈，升平随李建成走上台阶与杨谅对视，两人视线相，汉王杨谅微微一颤，随后便扭不再看她。

显然，他也认了升平。

李渊瞥了一坐在一旁脸惨白的升平，又看看台下跪着的汉王杨谅，突然轻蔑笑容：“太妃，今日与兄长相见为何不上前认亲阿？”

升平望着台下跪着的谅哥哥，咬下，并没有动作。

汉王杨谅猛然抬：“无耻逆贼，你李家向来是我大隋臣，年年拿俸月月贡，如今欺大隋不察携突厥侵中原，废往昔恩德于脑后，如此无耻之极，看你下皇位能坐多久！”

升平不等杨谅说完立即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在汉王面前。

虽李世民保住杨谅的命押解回京，但他沿路风餐宿还是吃尽苦，脸蜡黄的他赤红双目望着亡国仇敌，原本应该别着龙形玉簪的发髻少了牵绊垂下凌发丝，嘴裂，胡须满面，这哪里还是那个淡泊名利喜游历山川的谅哥哥。

升平泪过脸颊滴在汉王杨谅面前，金砖锦毯。她颤抖手指站直，垂首望着杨谅不肯低下的颅：“你个亡国之人居然胆敢狂言，不打算活了吗？”

汉王杨谅抬，正有一滴泪落在他的脸颊。

此时升平着杏黄凤冠霞帔，发鬓珠玉潋潋，十指丹蔻艳染，无一不尊荣，无一不艳。

汉王杨谅对自己昔日疼的小阿鸾底温情，嘴角微微向上颤动，千言万语不能当堂尽说，只能凝聚成一丝淡泊笑意：“本不怕，国已覆，人焉能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