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坐下。

他上的衣服倒穿得整整齐齐，发已经剪短，虽然人还是那么瘦，可是看上去气反而比较好。但他的睛，比起上次我和他见面时，更加死气沉沉，冷漠得没有一儿生气。

邱伟递烟给他，跟他说律师那边的展，他叼着烟，就那么心不在焉地听着，看人时神似望着透明，让你觉得他的目光已经穿透你的，不知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心里有东西在搅动，疼得我呼困难。我知他的确已经放弃。那天他是凌晨四二十分报的警。没有人知，他独自一人和对方僵持的一个多小时内，到底在想些什么。

邱伟反复叮嘱：“嘉遇，在里面你自己千万小心，这上下总有我们打不到的地方。”

他终于抬起睛，底有一不同寻常的神。

邱伟凑近，声音非常非常低，低得几乎听不到：“有人不想让你说话。”

孙嘉遇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一丝轻微的笑意，充满嘲讽。

“行了，你们回去吧。”他站起，今天第一次开说话“以后别再来了。”

我倏地探过，隔着桌冲动地抓住他的手：“嘉遇…你一定要小心…”

他垂下目光，既没也没摇，就那么看着我，睛里全是淡漠和清冷，声音也冷冷的没有一起伏：“离开乌克兰吧，回北京也行，这地方和你八字不合。”

警察过来要带他离开，我使劲攥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松手！”他地说。

我泪汪汪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肯松手。

他的手臂抻直了，用力要挣脱我，我的手心了汗，只能睁睁看着那只手从我手中一脱，直到完全分开。

他消瘦的背影终于在长廊尽消失，始终没有回再看一。

在看守所里我还勉控制着自己不要失态，了门再也支持不住，双发，扶着墙息半天勉才透过一气。

那天晚上我在酒馆喝了，着邱伟听我倾诉，把之前的无数细节都晾来盘。

最后我说：“你听到没有，他让我走。我还能走到哪儿去？经这么多事儿了，他嘛还要装大尾狼？他要有个什么好歹，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我用力拍着桌“丫就是一混，我怎么会认识他？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邱伟开始还想笑，忍得眉皱成一团，然后他叹气，沉默几分钟后问我：“你究竟了解他多少？”

我伏在桌上，完全拒绝回答。

谁都要问我这个问题，我就是糊涂，那又怎么样呢？片儿汤话谁都会说，真遇上命里的劫数又能怎么样，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去，甭回去多少次，到了关上我可能还是同样的选择。

我的确不了解他。初遇时只知他风英俊，完全看不到月亮的另一面；等我逐渐醒悟，早已泥足陷难逃，再也来不及回。

邱伟说：“不怕你恨我，以前我劝过嘉遇和你分手。我说你们俩不合适，脆脆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嘉遇你算算，自打你们认识，倒霉事消停过吗？老辈儿人总说八字相克，不能不信。趁着情还没到那份儿上，早分了还没那么痛苦。”

我笑了笑：“你不就想说，我是个扫把星吗？这弯儿绕得你不累吗？”

“我没这意思。”他有些尴尬“我是想说，他的确没看错人。他跟我说，净透澈一小姑娘，全心全意在我上，我要是现在跟她说分手，就是活活儿毁了她。”

邱伟平时没这么多话，说话也不会这么语无次，明显他也喝多了，

我枕着自己的手臂吃吃笑起来，笑得无法抑止。

“哎赵玫你没事儿吧？”邱伟心虚地碰碰我。

我摇摇，一气了半杯啤酒，只觉得一酸涩从心里慢慢膨胀，最后堵在嗓那里。我哽咽起来，被酒呛住，咳得满是泪。

“赵玫…”邱伟满脸歉意地看着我。

我站起来飞快地冲洗手间，对着洗脸池兜刮肚吐了个净。

等我终于抬起，从镜里面看到的，是一个脸苍白的陌生女人，睛下面两抹青痕，神呆滞，发枯涩无光。

我手撑着台面，浑簌簌地抖，从国内回来，左右不过一个月的工夫，自己就象老了十年。

邱伟追过来在外面敲门“赵玫？赵玫？”

我气，撩起凉洗把脸，然后开门去“我没事。”

他的酒像是醒了一半，一直歉：“你就当我说的都是放，他究竟待你如何，你比我更清楚。”

“算了，邱哥。”我蘸着酒在桌上画着圈，犹豫半天才问他“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