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没动。

他听着引擎声渐远，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四月夜晚的空气中。车库的卷帘门缓缓落下来，把外面最后一丝暮光切断。日光灯在嗡嗡响着，白惨惨的光照在空的车位上。

他把那只挥手的手放了下来。

然后他转过，从车库走回一楼客厅。整栋三层别墅安静得像一个被空了空气的罐。冰箱的压缩机在厨房里低沉地嗡鸣着，灶台上的筑前煮砂锅已经凉了，锅盖上凝着一层雾。客厅的落地窗外面，社区的路灯亮了，黄的光穿过窗帘隙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线。

二楼，咲的房间里隐约传来音乐声，应该是她在用手机放歌。声音很小，隔着一层楼板几乎听不到旋律，只有节奏的低频嗡嗡地渗下来。

千叶树站在客厅正中央。

他慢慢地了一气，然后吐来。

这栋房里现在只有两个人了。一个四十一岁的赘继父，一个十八岁的继女。中间隔着一层楼板、一旋转楼梯、和一扇坏了六个月没修的门锁。

没有妻了。没有第三双睛了。没有需要维持的面了。

他低看了一自己的。

在里慢慢充血，从半状态以一不可逆转的势涨向完全起。一一地起面料，往左方向歪过去，冠状沟的棱角在布料下清晰可辨。十八厘米的形状在暗缓慢成型，像一把被鞘的刀。

千叶树站在空的客厅里，听着二楼传下来的模糊音乐声，受着里那东西一一地彻底起来。

第三章 里的四十分钟倒计时

晚上九四十七分，千叶树从沙发上站起来。

过去将近三个小时里他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麦茶，电视开着但音量调到最低，NHK的新闻主播在屏幕里无声地翕动嘴。他没有看电视。他在听楼上的声音。

咲在八半左右洗了澡。的声音从墙内传下来，先是「哗」的一声洒打开，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然后是风机的嗡嗡声，断断续续响了七八分钟，比往常短了一些，说明她今晚没有用卷发，只是把发了事。九十分左右风机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手机外放的音乐声，日文行曲，女歌手的声音隔着楼板变得模糊，只剩下低频的鼓节奏像心一样一下一下渗下来。

现在是九四十七分。照三年来的观察记录，咲每天晚上十到十半之间睡，睡前会喝一杯。这个习惯是她从初中就养成的，凉在的时候通常是凉好端上去，凉差的时候就是千叶树来。三年下来这件事自然得就像每天早上太会从东边升起来一样，没有人觉得其中需要怀疑什么。

千叶树走厨房，打开冰箱门。冰箱内的冷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温和的面廓投一层冷蓝的影调。他弯腰从下层取一盒北海产的全脂，九百毫升装，瓶上印着一黑白纹的和「醇」两个字。咲只喝这个牌，三年来没换过。

他把盒放在灶台上，然后走到料理台最里面那个角落。料理台的台面下方有一排屉，最靠墙的那个屉里放着各不常用的厨房杂，密封袋、量杯、厨房用温度计、还有一个蓝的小药盒。药盒是半透明的塑料材质，大约拇指盖大小，不起地混在杂堆里，不仔细翻找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千叶树打开药盒，从里面取一片白的药片。佐匹克隆，7……5毫克规格，是他半年前以自己失眠为由在社区诊所开的方药。诊所的老医生没有多问，毕竟一个中年上班族说自己睡不好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方单和药房收据他都留着，夹在书房的文件夹里，万一将来需要解释为什么家里有安眠药，这就是最无懈可击的合理来源。

但他从来没有吃过哪怕一片。

他把药片放在砧板上，用勺背面轻轻压下去。药片的外层包衣在压力下裂开了一条，然后碎成了三四块。他继续研磨，勺背在砧板表面画着小圆圈，把碎块碾成更细的粉末。动作不急不慢，力控制得很均匀，像是在理一份需要确调味的料理。粉末越磨越细，最后变成了和面粉差不多质地的白粉末，薄薄一层铺在砧板表面，在厨房灯下几乎和砧板本的白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