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踢了地上北国男人的尸。

血顺着尸在公路地面上蔓延，迅速凝结成暗红的冰凌。

死、死了……？

卫极画茫然无措地用冻麻了的手抹掉脸上的雪，在极致低温下冻结的思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死了，用不着再装面了，赶后退两步躲后的车里。

驾驶座是照那个北国男人的形调的，卫极画躲来有些局促，长屈着不太自在。

可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风雪声便被隔绝了大半。

车内的风呼呼的，黄的内饰灯把狭小的空间烘一小圈温吞的光，让卫极画僵的大脑恢复些许。

他的指尖还是冰的，搓了搓手也没什么知觉，呼的气慢吞吞的散，坠落在鸦睫上的纯白雪正在化。

卫极画本来只是打算借着刚才广播所说的信息恐吓一下北国男人，尽量在对方手中保住自己的命。

没想到对方一个敢人生意的犯罪分，胆居然那么小，看见他靠近就跟被鬼靠近似的。从副驾驶的收纳格掏一把枪直接车。结果由于雪中的公路太，一下没站稳，枪支走火，就把自己给打死了。

后座的卫极画到现在都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卫极画盯着方向盘，盯了一会儿，又侧过看向窗外。

车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磨砂似的薄雾，是车内气与外界温差过大而产生的。他用掌心“咯吱咯吱”抹去窗上冰冷的雾气，抹一小片可以看清外界的窗。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很冷。雪细细碎碎，被车灯一照，像是漫天飞着柳絮，公路两边的树只剩下黑黢黢的廓，树枝丫上挂满了冰凌，偶尔被风动发“咔嚓咔嚓”的恐怖怪响。

北国男人的尸就躺在驾驶座旁边两三米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对方背后的衣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血也和柏油路面冻成了一整块凝结着细碎泥泞的冰渣。

卫极画盯着尸，慢吞吞思考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在北国这样严格封锁的地方，就算对方是想要卖掉他的人贩，死在这儿也一定会牵连到他。

必须得把尸理了。

否则要是被人发现尸，他就更得背上黑锅，被定义为是间谍了。

并且还得想办法到一个正当份城，不然等这辆车的油用光，空调罢工，他也得冻死在这儿。

卫极画把漉冰冷的手在上，仔细翻找这辆车的储格。找到了少量现金、一张驾驶证和一份心理医生执照。

北国人没有份证明，辨别份一般是使用驾驶证或执业工作证件。纸面证件上都没有照片。

不过据年龄来计算，这些证件好像就是属于刚才那个北国男人的。

所以，刚才那个北国男人的正职其实是个心理医生？

好的职业啊……就算想赚外快也用不着当人贩吧？难中途失业掉斩杀线了？

卫极画抬望向驾驶座前方平台上摆着的照片。

是刚才那个北国男人和一个穿着紫礼服的女人。卫极画先前正是因为看见了女人的照片才没有坐潜规则中属于“女主人”的副驾驶。

不过现在仔细一看，照片中女人的穿着打扮并没有缺钱的样……不太像是北国男人的妻，倒像是北国男人很尊敬的人，前还挂着命运教派的挂坠。

卫极画打算在车上多找找线索，四下环视，抬手打开遮光板。

主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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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的遮光板上掉下来一摞未结清的欠款账单和给命运教派的捐献证明。副驾驶的遮光板上则掉下来了一张份证件。

奇怪，北国人不是没有份证件吗？

卫极画摸索着捡起份证，对着灯光看清楚上面的信息。

［白羽］

白羽的份证件怎么会在这？白羽不是在南刻大学里当生学教授吗？卫极画想，明明他昨天才在阿南刻和白羽告别，听白羽说要去想办法留在阿南刻。

等等，不对！

卫极画骤然想起刚才后备箱的挣扎声，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迅速冲下车打开车的后备箱！

风雪飘忽。

后备箱里很暗，凌晨那微弱的天光被冷风撕成碎片，稀稀落落地照亮一块儿蜷缩的人型廓。

——果然是白羽。

白羽缩在后备箱里面，膝盖着，双手被绑在后，嘴上缠着胶带，原先充满书卷气的学者打扮狼狈极了，衣服上全是褶，粘着不知从哪蹭的灰，发糟糟贴在额前。大概是冷得狠了，整个人都缩着，肩膀在抖，单薄得像风里的树叶。

光照后备箱的时候，白羽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上后备箱的内，发一声闷响，睛惊恐地瞪得很大。

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被光刺到，瞳孔剧烈收缩，那双琥珀的睛里全是光，像那两颗琥珀变回了千万年前动的金树脂。

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白羽看不清光里的人，只看到一个逆光的廓，静静的站在漫天飞雪中。

“唔——”

白羽咙里发低低的呜咽。但他立刻咬了牙，把那声音吞回去，抖得更厉害。

不能声，声会挨打，会死。

这是白羽脑里唯一的念。

他不知自己在后备箱待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更久，黑暗和寒冷把时间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没有尽。

他想留在阿南刻，在［何休］那里没有得到答复，就想方设法得到了前往北国参加研讨学习的机会。

他知北国已经封锁了，他知两个月前的［何休］就是在北国了事，不知用了什么才成功回去。

但，他必须要用这法才能留在阿南刻。

他不能一事无成地回到故国，他不敢面对故国对他报以期望者的睛，所以……他坐上了前往北国的特殊航线。

但刚到达北国，就了事。

白羽只记得自己被人从酒店门拖走，记得有人捂住他的嘴，绑住他的手，把他这个黑漆漆的、满是灰尘和铁锈味的后备箱。

他记得车开了很久，停了很多次，每一次停下来，他都以为到了终，但每一次车都重新发动。

后来他就不记得了。

寒冷把他吞掉了。

寒气透过后备箱的隙，透过衣服，缓慢渗骨里。

膝盖冻得发僵，血无法通，逐渐失去知觉。像是一块被冻住的石，地蜷缩在原地，每一骨都在疼，脑袋也冻住了，转不动。

白羽只能缩在后备箱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车碾过雪地的声音，惶恐绝望地等待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厄运。

他知自己要被送去哪里，他听过那些抓他的人模糊的话——神学研讨会缺少生基因方面的专家，稀缺货，价格。

现在，车又停了。

这次停得比之前都久。白羽听到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到有人在说话，听到一声枪响，很脆。

然后就是安静。无比的安静，安静到白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开始数数，从1数到100，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里，又从开始。

1、2、3、4……外面有风，有雪，有树枝偶尔断裂的声音。

5、6、7、8……他的思维变得很迟缓。

白羽忽然想起自己克隆恐龙的梦想，想起故国期待他混个名堂的导师和父母，想起在南刻大学受到的排挤，想起四堂腾腾的汤，想起何休——

何休是唯一一个没有排挤他的人，何休一视同仁，漠视所有人。

但，何休是个好人。

从神学研讨会回来之后，［何休］对他温和了许多，也愿意和他朋友了。

假如……假如他先前在何休对他的暗示沉默的时候，更大胆一，拿与何休朋友时一样的死赖脸跟着何休，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件事，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他不想死……

但他太冷了，太困了。

下一秒，后备箱开了，光涌了来，很刺，什么都看不清。

又要挨打了吗？

白羽等着那个骂骂咧咧让他闭嘴的声音。

但没有。

只有风声。

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声，很轻，很稳。

睛适应光亮，模糊的廓逐渐清晰。

白羽挣扎着抬起了，看清了面前卫极画的影。

光从卫极画后打过来，将卫极画的廓勾勒成一模糊的金边。

喧嚣的风似乎停了，白茫茫的天地间，只有静谧的雪伴随卫极画无声的呼落下，落在卫极画的肩，落在发，落在他垂下的鸦黑睫上。

卫极画的脸格外苍白，白得像雪，贴着黑发更加鬼气森森，灰蓝的眸在光影中低垂，轻轻地、静谧地望着他。

不再是其他人看货的视线了，不再是南刻大学其他同事挑剔恶意的视线了，也不再是……故国那些对他抱有期望者令他到压力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