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蘑菇的时候很认真，一颗一颗地冲，用厨房纸巾，然后切成薄片，每一片都差不多厚度，整整齐齐地码在砧板一角。

克里斯偏看了一，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一堆大小不一的番茄块，默默把几块特别大的又切了一下。

烧开了，卡卡往锅里撒了一小把盐，把意面放去。克里斯在另一个灶上了平底锅，倒了橄榄油，然后把番茄倒去。油碰到番茄上的分，发噼里啪啦的响声，他往后了半步，差撞到卡卡上。

“小心。”卡卡的手在他腰侧虚扶了一下，没有真的碰到，但距离近得克里斯能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T恤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克里斯的耳又开始泛红了，但他这次没有跑开，只是低用木铲翻动锅里的番茄，翻了两下发现没有糊，才松了气。

蘑菇下锅的时候发滋啦一声响，和番茄的酸甜味混在一起，整个厨房都是那温的香气。

克里斯用木铲把番茄压了压，让它们更多的，动作有笨拙但很认真，咬着下，眉微微皱着。

卡卡站在他后半步的位置，往锅里撒了黑胡椒和罗勒碎，然后伸手越过克里斯的肩膀，帮他把火调小了一。

这个动作让他的膛几乎贴上了克里斯的后背，克里斯整个人僵了零几秒，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翻动锅里的酱，但木铲在锅底划的声音明显了节奏。

卡卡没有戳穿他，只是退回到原来的位置，靠在料理台边，用木勺搅了搅煮意面的。

“面快好了。”他清了清嗓说。

“酱也好了……”克里斯说，声音比平时了一，他清了清嗓，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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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了，“酱也好了。”

卡卡把煮好的意面捞来，稍微沥了一下，倒克里斯的平底锅里。克里斯用木铲把面和酱拌匀，每一面条都裹上了番茄的橙红和蘑菇的褐，帕尔酪的碎屑化在气里，拉细细的丝。

他关了火，用木铲挑起一面条，转递到卡卡面前，另一只手在下面虚托着防止滴到地上。

“尝尝。”

卡卡低把那面条吃掉，咀嚼的时候睛看着克里斯，克里斯也看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只是在等一个味的反馈，更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很好吃。”卡卡说。

克里斯的脸一下亮起来，睛弯成两弧线，嘴角往上翘，连鼻梁上都皱起几细细的笑纹。他转把面盛两个盘里，动作轻快得像踩着什么节奏。

他们在料理台边就吃了起来，没有去餐厅，没有摆桌，两个人并肩靠着料理台，肩膀挨着肩膀，盘端在手里，叉偶尔碰到瓷盘发清脆的声响。

那天夜，整条街忽然停了电，整片街区同时陷沉的黑暗。

空调的嗡鸣在半秒内消失，冰箱压缩机最后发一声沉闷的叹息之后归于寂静，所有电的指示灯同时熄灭，客厅陷一仿佛沉海底般的安静。

只有窗外远应急灯的一小片微弱白光照来，在天板上映两个模糊的光圈。

克里斯刚洗完澡，发还滴着，珠从发尾落在T恤肩，洇开几个的圆。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客厅，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往前探，嘴里嘟囔着怎么停电了，然后他的手在黑暗中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卡卡的掌心是燥的、温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们摸黑走到台上。

整个街区都沉夜，只有远市中心的灯火还在天际线上染一小片模糊的橙光带，像一条极细的、镶在天边的发光丝线。

夜空很清澈，星星比平时多得多，大概是因为没有了光污染。

克里斯让卡卡在台地板上并肩坐下，然后从储间翻几以前弥撒时剩下的白蜡烛，卡卡找到打火机。

烛芯被燃时发极轻微的爆裂声，烛光了几之后稳定下来，在台墙上投摇晃的光，把两个人的影拉得细长而模糊，叠在一起。

克里斯盘坐着，光脚，脚趾在凉凉的瓷砖上轻轻蜷了蜷。

他说小时候在丰沙尔经常停电，每次停电他妈妈就会蜡烛，然后给他们讲故事。

他小时候特别怕黑，每次停电都要钻到他哥被窝里，攥着被边缘，大气都不敢。

妈妈每次都说只有勇敢的孩才能看到足球场上的灯光，他信了好多年。

卡卡说他弟弟也怕黑，每次停电也要钻到他被窝里，还非要在睡前听他用哨一首歌才肯睡，他练了很久，最后能完整地下来的时候比球还兴。

他们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克里斯讲他第一次踢足球是在巷里踢一个易拉罐，踢完之后易拉罐下，他趴在地上哭了很久，求着他爸后来拿衣架把下盖撬开才把易拉罐捞回来，那个易拉罐是可乐罐，红包装，上面印着雪图案，他到现在还记得。

卡卡讲他第一次球之后被队友举起来，结果没接稳摔在地上，膝盖摔破了，了好多血，但他笑得停不下来，他妈在场边都快急哭了，他还在笑。

蜡烛烧完半的时候，克里斯忽然凑过来，在黑暗里碰了一下卡卡的嘴角。

像是不小心碰到，又像是蓄谋已久。

他碰到之后没有立刻退开，而是贴着那片肤停了好几秒，鼻尖碰着鼻尖，呼缠着呼，烛光在他们侧脸上闪了闪，把他睫上的细微颤动都映得清清楚楚。

灯突然重新亮起来，停电好巧不巧地在此时结束了，两人被日光灯晃得同时眯起睛，然后看着对方被烛光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忍不住一起笑声。

克里斯笑倒在卡卡肩膀上，手捂着睛。

卡卡把蜡烛灭——实际上有一在他过去之前就已经自己燃尽了，白的烛泪凝成几细长的痕迹爬在茶几上，还带着余温。

克里斯从卡卡肩膀上直起，伸手把那燃尽的蜡烛拿起来看了看，把它放回茶几上说这烧完了，明天再去买几备着。

卡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伸手把他从地板上拉起来。

克里斯被他拉起来的时候借力往前踉跄了一步，整个人扑他怀里，手撑在他上，掌心下面是隔着薄T恤传来的心，快得不像是刚坐在地上闲聊了半小时的人该有的频率。

可是他自己的心也没好到哪里去，咚咚咚地撞着耳，像比赛最后时刻冲禁区时那全力以赴的搏动。

“你心好快。”克里斯说，声音闷在卡卡的肩窝里。

“是你的手在抖。”卡卡说。

克里斯把手从他拿开，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然后把那只手卡卡的手里，五指扣他的指，用力握：“这样手就不抖了。”

客厅里那燃尽的蜡烛还搁在茶几上，白的烛泪已经完全凝固，在灯光下泛着温的光泽。

电视屏幕的首页推荐里了一新上的足球纪录片，克里斯的手机从沙发隙里被找到了，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这些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克里斯把额抵在卡卡的锁骨上，呼慢慢平复下来，像午后那场漫长的午觉一样，整个人塌塌地靠着他，把所有重量都了去。

“卡卡。”他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

“卡卡。”

“嗯。”

“明天的早餐我想吃煎，溏心的那。”

“好。”

又过了一会儿。

“卡卡。”

卡卡没应他，只是低下，嘴贴上他微微的发。

“……我真想和你这样过一辈。”

第146章

卡卡打了个哈欠, 正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克里斯上次系过的格围裙，把火调到最小, 耐心地等白从透明的清慢慢凝成白。

锅底的橄榄油泛着细密的小泡，黄还完整地卧在白中央, 颤巍巍的，像一颗快要落下来的太。他把锅铲小心地铲到底下，手腕一翻，煎完整地落在盘里，边缘微焦，黄还是溏心的——正如克里斯昨晚所要求的。

他正要把盘端卧室，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抱住了他的腰，不用想也知是克里斯。

克里斯的脸贴在他后背上, 鼻梁隔着T恤薄薄的布料抵着他脊椎的弧度, 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闷闷的, 像从被里传来：“你不在床上, 我就醒了。”他的手指松松地攥着卡卡围裙的前襟，额在他肩胛骨之间蹭了蹭, 发得像个鸟窝, 有几缕翘起来的金发正挲着卡卡的后颈。

卡卡把盘放在料理台上, 转过把他拉怀里。克里斯的脸从他后背移到他，还没睡醒似的闭着睛, 睫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影。卡卡低在他发上落下一个吻, 嘴碰着那些蓬松柔的发丝, 说：“煎好了，你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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溏心的。”

克里斯仰起脸, 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却先找到了卡卡的嘴角。那个吻歪歪斜斜地落在卡卡的下边缘，卡卡笑了一下，嘴在他嘴角上轻轻蹭了蹭：“我很喜这个表达谢的方式。”

然后卡卡把克里斯整个人从自己怀里捞起来一，勉让他站直。